许北笑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很快就隐隐听到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做早饭的母亲的说笑声。
估计是娘俩一起找东西呢。
许北笑着摇摇头,拿起铁锹把之前的雪堆进行拍打压实一些,然后又去旁边把松软的雪拢到一起,争取给妹妹堆一个大雪人。
等许娟脚步轻快的带着扣子胡萝卜还有围巾出来的时候,雪人的身子已经被他拍的有了雏形。
兄妹俩通力合作堆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做脑袋。
许娟把黑色的扣子按在雪人的脑袋上做眼睛,又把胡萝卜插好当鼻子,还有昨天晚上做酸甜心里美萝卜的皮做出嘴巴的造型放上去。
最后,又用一条鲜艳的红围巾,一圈一圈地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一个憨态可掬的胖雪人,就这么出现在了院子里。
“哎呀,哥,真好看!”
许北也满意的欣赏着他们的作品,赞同的笑道,“确实好看。要是再给雪人戴个帽子更好看了。”
从屋里推门出来的赵凤英接茬道,“是呗,就是你们俩给雪人整的脑袋太大了,那毛线帽子也戴不进去啊。”
许北和许娟相视而笑,“那就用别的呗,拿个水桶扣上去也行啊。”
后者立刻积极响应,“我哥说的对,那就用桶当帽子。”
很快,大雪人头上就多了一个红桶,在冰天雪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喜庆和透着一些滑稽。
逗得赵凤英和许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许北也很开心,可惜没有相机,无法马上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么美好的时刻。
因此,他打算今天晚些时候去市里给范宝利送货的时候,顺便去百货大楼买个相机回来。
至于跟家里人肯定不能吐露实情,只能编瞎话了。
毕竟过明路的钱可买不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属于是奢侈品的照相机。
待吃过早饭,许娟依然留在了家里等着周清晚过来给补课,许北骑车载着母亲先去了店里。
由于下雪了,路上的清雪工作远没有后世那样的有速度,母子俩也是骑一段走一段,用了比平常还要多的时间。
等他们到的时候,今天提前出门许多的许丽和朱文良已经都到了店里,窗户外面的木头闸板都卸下来了。
而朱文良还没有去单位上班,正在烧炉子烧炕,店里都是一股烧劈柴和松树明子的味道。
许北见自己的活被人抢着干了,也就没有在店里多停留,交代了几句以后便出发去坐小火车了。
马上要过年了,除了通勤上班的人们,还有很多去市里采购年货的,森铁小火车上更是人满为患。
许北在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感觉耳边就没有清净过,听得头都有些大了。
直到下车后站在市里火车站的站台上,呼吸着冷冽又清新的空气才觉得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昨天谈合作的时候,许北就知道了范宝利让他去送货的地方——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处仓库。
因此,离开了火车站以后,许北很快找了一个稳妥的地方,放出爬犁装货。
因为是头次合作,阿成和阿龙两人还看到他刚给老疤送了那么多,所以第一批先送五十个木凳和十个折叠桌即可。
许北拉着爬犁走在马路上,感觉市里的雪下的要比北山林业局小一些,主道的路上也清的更为迅速。
等他到了那处仓库,发现铁皮的大门打开着,范宝利已经穿着很是臃肿的在指挥一些人干活。
许北叫了一声范哥的同时,也快速的扫了一眼仓库内的情况。
然后发现除了一些桌子板凳菜板等木制品,还有很多好像是废料的木头。
范宝利很是热情的笑道,“许老弟,你来的真早。”
“已经九点多了,也不算早了。”许北笑着接了句以后,貌似很随意的问道,“范哥,你这些木头是什么啊?”
范宝利按照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笑意不减的小声说道,“几乎都是半成品。许老弟,实不相瞒,在你们这的废料和边角料,到了我们那边可是好东西,做家具做装修……”
许北瞬间就明白了里面的关节所在。
八十年代这会儿木材属于国家统配物资,私自倒卖原木是犯法的行为,属于投机倒把。
于是,上有正策,下有对策。
一些精明的南方人有一套非常成熟且隐蔽的操作手册。
他们不碰原木,只做工艺品或边角料,以此来规避法律风险。
许北对于这些时代弄潮儿着实有些佩服,总能走在很多人的前列赚到钱,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范哥,高,实在是高。我们脑子还是太不会转弯了,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范宝利笑着摆摆手,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主要家里有亲戚在搞,跟别人学的,不然也是不懂啊。”
两人热聊了一会儿以后,许北爬犁上的木凳和折叠桌也被卸下来了。
范宝利直接让手下管账的入库付款,十分有速度的完成了第一单合作。
许北收好了钱以后,也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就告辞离开了。
范宝利还特意把他送到了仓库外面,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才挥手告别。
无本的买卖,赚到手的又是纯利润,许北自然心情不错。
拉着爬犁脚步轻快走着,刚走到道口附近,没想到就碰到了骑着自行车拐进来的老疤。
虽然对方穿得厚厚的戴着帽子和围巾,但露出的眼睛和脸颊上的疤,也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
而老疤瞬间的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一捏手刹想要停下自行车下来,却差点在雪地上摔倒。
他好不容易双脚落地,稳住了身形,就急切的问道,“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第103章 打架
许北早就料想到了会有这么对上的时候,但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巧,送完货一拐弯就遇到了。
不过,面对老疤的大声问询,自然也不待心虚和怕的。
毕竟也是对方先说不合作了。
许北似笑非笑的回答,“我过来送货啊,大哥。”
老疤听了,脸上更是青红交错,眼珠子冒着凶光,再度想要确定的问道,“你小子是给姓范的小南蛮子送货吗?”
许北点了点头,依然云淡风轻的开口,“那人的确是姓范。”
老疤直接摔了自行车,向前几步生气的质问,“怪不得我说暂时不合作了,你小子不急不慌的那么干脆利落,是不是早就搭上线了?”
“大哥,你这话说得,我们要是早搭上线了,还通过你废那二遍事儿做什么?
也算是机缘巧合吧,就在昨天通过别人认识了范哥。”
许北面上淡定如常的说着话,身体却蓄势待发做好了干架的准备。
老疤半信半疑的琢磨一下倒也有几分合理性,但怒火还是蔓延了全身,强词夺理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小子做事也不地道啊!以后把我甩开了,你们直接要货送货了!那我家里那木凳和桌子卖给谁去啊?”
许北的脸色也绷了起来,冷声的说道,“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总不能你说不合作了,我跟我哥们也不许找别人合作吧!即便是找谁去评理,你也是没理啊!”
老疤被噎够呛,说不过就想要动手,嘴里骂着“你他娘的真欠揍!”,直接拽下手套挥舞着拳头冲着许北的脸就去了。
许北早就防备着呢,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一个侧身躲过了对方的拳头,然后抓住了老疤的手腕就是一拧,还来了一个腿绊。
老疤疼得大叫,很快身体失去平衡,倒在了雪地上。
他着实没想到平时瞧着文质彬彬的许北还有两下子,也是有点轻敌了。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的同时,又迅速的爬起来继续。
许北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人嘴里带啷当的骂妈,自然下手更重,绝对不会惯着他。
两人在道口附近打架,很快就吸引来了一些骑车或者走路的人。
看到他们打得噼哩噗噜的,有人想要看热闹,有人想要拉架劝架。
一时间,场面十分的喧闹。
如果不是听到人群里有人喊,好像是去叫附近的公安的来了,许北和老疤没准还得打一会儿。
毕竟两人都不想因为打架斗殴的事被抓进去。
尤其是后者,本来就有过了蹲笆篱子的经历,好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
但是,他们分别撤离之前,老疤气不过的朝地上吐了口血吐沫的同时还放了狠话。
“你小子给我等着!”
许北知道两人的梁子是结下了,但却丝毫不畏惧,冷哼一声,“好啊,我等着!”
然后,也拉着爬犁快速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大冬天的在室外打架,因为穿得臃肿,如果不动凶器的话,更像是一场笨拙的摔跤。
不像夏天的时候干架那么容易皮开肉绽,汗珠子混着血水往下淌,看着就吓人。
但许北露出的脸部,也不可避免的挨过一点,这还是他后来去了百货大楼在镜子里发现的。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许北还买了点化妆品,采取了点补救的措施。
反正暂时能瞒就瞒,瞒不过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总之,不可能实话实话是因为销售木凳的事情打架了。
许北很快上到了三楼,立马感觉到了不同于下面楼层的吵闹。
毕竟,这里卖的都是电视机收音机照相机等等属于这个年代的大件商品。
只见卖照相机的玻璃柜台被擦得锃亮,里头陈设着几台相机,泛着金属的冷光。
许北知道,80年代在国内的照相机比较有代表性的品牌,一般就是海鸥和凤凰,还有双鸟。
而进口的就更贵了,基本都要1000元以上,甚至更多,要几千块。
虽然他现在赚钱容易,但也都是有数的钱,暂时买照相机也要挑便宜一点的买。
许北先是站在柜台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
最后目光黏在了那两台并排摆着的相机上。
左边是台海鸥DF,黑得发亮,银顶盖在灯下泛着冷光。
右边是一台凤凰205,机身小一圈,金属外壳带着点磨砂的质感,镜头上的“凤凰”两个字是烫金的,在红绒布上格外显眼。
许北看向一旁忙着算账的售货员问道,“同志,这两台照相机都多少钱?”
售货员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推了推眼镜说道,“海鸥DF五百二,凤凰205一百六十五。”
一听这价钱,许北也更倾向于后者。
但就算是不能买,也不代表现在不能摆弄一下,感受下手感。
“那麻烦你把它们都拿过来,我看一看。”
女售货员平时也算是阅人无数,而且记得眼前这个长得挺精神的小伙子好像前几天才买过收音机。
因此态度还不错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把照相机拿到了柜台上面。
许北先把海鸥DF拿起来,又掂了掂分量,还是那么沉,过片扳手的“咔哒”声依旧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