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20节

“队长,我不是反对政策。我就是想问一句,分了之后,队里的牛咋办?犁咋办?水渠咋修?一家一户,谁出工?谁出钱?咱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真干起来,一堆烂摊子。”

这话一说,不少人都点头。

“是啊,牛咋分?”

“犁铧就那几把,分给谁?”

陆广财看向陆怀民。

陆怀民往前站了一步。

底下的人都看着他。某种程度上,陆怀民这个大学生的威望,甚至不亚于队长陆广财。

“李叔问得好。”陆怀民说道:

“这些问题,我想过,上午又跟队长合计过。咱不搞一刀切,得实事求是。”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中午画的草图。

“牛、犁、耙这些大件,不能分到户,分了谁也用不好。我的想法是归集体所有,按户轮流使用,或者折价作股,几家合养合用。至于水渠,还是集体管,各家出义务工。这不叫单干,这叫统分结合。”

底下有人听明白了,有人还迷糊着。

“啥叫统分结合?”

“就是能分的分,不能分的不分。”陆怀民说,“土地分了,各家种各家的;水利、农机这些,集体统着管。两不耽误。”

李会计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眯着眼看那张图。

“你这图……倒是有门道。可这地咋分?好地孬地,谁拿好的谁拿孬的?”

陆怀民等的就是这句话。

“抓阄。”

他说出这两个字,底下又嗡了一声。

“抓阄?那不是凭运气?”

“运气也是公平。”陆怀民说:

“把全队的地按肥力分成上、中、下三等,按人头算,每家每户该拿多少亩上等地、多少亩中等地、多少亩下等地,算得清清楚楚。然后抓阄,抓到哪块是哪块。好孬搭配,谁也不吃亏。”

有人站起来:“那万一我家抓的上等地在东头,下等地在西头,隔了二里地,种地来回跑断腿!”

“能换。”陆怀民说,“抓完阄,大伙儿自己商量着换,只要能谈拢,队里登记一下就行。”

那人想了想,嘟囔了一句“大学生办事确实不赖”,然后不吭声了。

陆广财这时候开口了,说道:

“怀民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关键是你们干不干?”

晒谷场上静了一瞬。

有人低着头抽烟,有人拿眼角的余光瞄别人,有人往后缩了缩,也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陆广财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把烟袋锅往桌上一顿:

“都不吭声,那就是没意见。行,那就按怀民说的办。丈量土地,分等划片,准备抓阄。各户主明天一早到队部,年前得先把这事给办了。”

第97章 陆怀民的野望

腊月廿三,大寒。

天刚蒙蒙亮,陆家湾就醒了过来。

往常这个时辰,村子里只有几声鸡叫,几缕炊烟。

可今天不一样。男人们扛着木杆、卷尺,女人们挎着篮子、背着娃,三三两两往晒谷场走。

连那些平时日上三竿才露头的懒汉,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鞋跟在人群后头。

“快点快点,今儿个丈量最后一片!”

陆广财站在晒谷场中央,手里攥着一卷图纸,嗓门敞亮。

那图纸是陆怀民根据这两天的丈量结果画的,上头密密麻麻标着每一块地的编号、位置、亩数,比公社那些年发下来的红头文件还清楚。

人群晒谷场简单聚集后往村西走。

最后一片要丈量的地是“西河滩”,七十多亩地,靠着河,土质松软,旱涝保收,是全村最好的地。

往年这块地的收成,顶得上别处两块。

要是能自己选,那为了抢“西河滩”这块地,保准大家能打的头破血流。

好在队里定下了章程,好地孬地搭配着来,谁也别眼红谁。

丈量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木杆插下去,卷尺拉开来,会计老李一笔一笔记账。

“三亩二分,记准了?”

“准了准了,你自己看。”

最后一笔落下时,太阳已经压在山头。

老李合上账本,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队长,齐了。”

陆广财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一百三十七户,七百四十三亩地,上等、中等、下等,分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账本递给陆怀民:“怀民,你看看。”

陆怀民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

“怀民,”陆广财问,“下一步咋弄?”

陆怀民把账本还给他:“准备抓阄分地。分完地,找公社报备,准备签合同。”

……

腊月廿四,祭灶。

按老规矩,这天得送灶王爷上天,请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摆上了用麦芽糖熬的糖瓜,黏糊糊、甜丝丝的,指望着堵住灶王爷的嘴。

可今年的祭灶,陆家湾的人心思都不在灶王爷身上。

天还没大亮,队部门口就有人等着了。

男人们揣着手,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女人们挎着篮子,里头装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边等边拉家常。

天刚蒙蒙亮,队部门口就有人等着了。

“广财叔来了没有?”

“还没呢,他那口子昨儿个还说要蒸糖瓜,估摸着得等会儿。”

“都这时候了还蒸啥糖瓜?分地要紧!”

日头爬上枣树梢的时候,晒谷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

八仙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放着三个陶罐,罐口蒙着红布。

三个陶罐对应着上、中、下三等的耕地。

会计老李抱着那摞土地清册,小心地放在桌上。

上等多少亩、中等多少亩、下等多少亩,按人头分得清清楚楚。

陆广财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冲人群喊了一声:

“都别吵吵了!今儿个是腊月廿四,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咱们就在灶王爷眼皮底下,把这地分了。往后谁也别反悔,谁也别埋怨。听见没有?”

“听见了!”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大声点!”

“听见了!”这回声音齐了些。

陆广财点点头,示意老李上前。

老李把那摞清册翻开,念了一遍各户的人口数和应分土地的数字。

念到谁家,谁就应一声。

念完了,老李合上清册,从兜里掏出三把纸条。

纸条只有小拇指大小,上头写着的是地块编号。

上等地的纸条装在上等罐里,中等地的装在中等罐里,下等地的装在下等罐里。

“按户主来。”老李说,“上中下各抓一块,家里有几口人就抓几次,抓到哪块是哪块,抓到不合心意的地别哭,抓到合心意的地也别笑。老天爷给的,认命。”

人群里嗡地一声,有人开始往前挤。

“别挤!一个一个来!”陆广财扯着嗓子喊,“从东头开始,陆老栓,你先来!”

陆老栓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半辈子没当过出头椽子,这会儿被点到名,激动坏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走到桌前,把手在棉袄上擦了又擦,这才颤颤巍巍伸进上等罐里。

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打开,正要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那铃声又急又响,不像是路过,倒像是催命。

所有人都转过头,朝村口望去。

两辆自行车正从土路上冲过来,骑得飞快,车后座溅起一溜溜尘土。

打头的那辆,车上的人一身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王书记?”陆广财愣了一下,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来的是公社书记王庆福。

后面那辆车上跟着的的是公社分管农业的副主任马江。

王庆福的脸色很不好看。

大冷的天,他额头上竟然沁着一层细汗,嘴角起了两个明晃晃的水泡,嘴唇干裂着,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广财同志!”他没顾上和别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陆广财跟前,“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广财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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