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29节

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社长和副社长都押上了,你们还等什么?

有了这四百块钱的“巨款”打底,大家也都纷纷意动了。

“队长和建国叔都投了二十股,咱还等啥?”

“就是!他俩都把家底押上了,咱怕什么?”

“我投一股!”

“我投两股!”

“我家五口人,凑了三十块,三股!”

八仙桌前排起了长队。

毛票、硬币、卷成卷的纸币,一张一张往桌上放。

会计老李忙得满头大汗,手指蘸着唾沫点钱,点完一笔记一笔账,再递出一张红纸凭证。

出纳陆伟站在他旁边,负责核对数字,一笔一笔往另一本账上记。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点钱,一个记账,流水似的。

那些领了凭证的人,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有的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它还在,这才放心地退到一边。

那些原本蹲在墙根底下犹豫的人,这会儿也站起来了,拍拍屁股上的土,往队伍后头走。

只有陆老歪那三个,还蹲在墙根底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

陆三凑过来,小声问:“有根叔,咱……咱也投一股?”

陆老歪狠狠瞪了他一眼:“投什么投?我没钱,你有钱吗?”

陆三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会计老李的账本上,数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三十、五十、八十、一百五、两百三、三百六……

快到晌午的时候,陆伟把最后一笔账记完,递给老李,老李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老李,咋了?”陆广财凑过来。

老李把账本往前翻了翻,又往后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惊是喜:

“队长,到这会儿,已经……一百九十八股了。”

“多少?”陆广财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下来。

“一百九十八股。”老李把账本递过去,“一股十块,那就是一千九百八十块钱。”

一千九百八十块钱,这是什么概念?大家几乎都把老底掏出来了。

说实话,要不是有陆怀民这面大旗,陆广财敢肯定,自己一辈子都办不成这事。

但同时,他又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陆广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些还没散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听见了?一千九百八十块!一百九十八股!咱陆家湾的合作社,成了!”

第104章 春江水暖

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天。

今天是合作社鸭苗进场的日子。

一千只BJ鸭的鸭苗,从县种禽场运过来,走的是马局长特批的条子。

一辆解放牌卡车从县城出发,天不亮就往陆家湾赶,这会儿估摸着快到了。

陆广财站在晒谷场中央,烟袋锅叼在嘴里,却忘了点。

他踮着脚往村口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队长,您都看了八回了,坐下歇歇吧。”会计老李蹲在石碾子上,手里还捧着那本账本,翻来覆去地看。

“坐什么坐?”陆广财头也不回,“那可是咱合作社的命根子,一千只鸭苗,要是路上有个闪失……”

话音未落,村口方向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嘀——!”

那声音又脆又响,陆广财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朝人群挥了挥手:“来了来了!都让开道!”

那辆解放牌卡车颠簸着拐进村口,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帆布篷灰扑扑的,可车头上那面小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这冬末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

“陆家湾的?鸭苗到了!快来人接!”

话音没落,人群已经“哗”地涌了上去。

帆布掀开,一股热烘烘的鸭粪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竹筐,筐里挤满了毛茸茸的小鸭子,黄澄澄的,挤成一团,唧唧喳喳叫成一片。

“我的老天爷……”陆老栓挤到最前头,手扶着车厢边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鸭苗,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这么多……”

旁边几个后生已经爬上车厢,小心翼翼地把竹筐往下递。

“轻点轻点!”陆广财在底下指挥,嗓门比谁都大,“别摔着!那可是钱!”

河滩那边,父亲陆建国正和几个村民蹲在地上,给鸭舍做最后的检查。

鸭舍是正月里盖起来的,在河滩边那片地势最高的地方。三排长长的棚子,用竹竿搭的架子,苫着厚厚的稻草,防风又保暖。

棚子里头,干燥的稻草已经铺好了,饮水槽和食槽也摆得整整齐齐。

老李按陆怀民写的单子,从县里买回了第一批饲料,整整齐齐码在棚子角落。

“建国叔,您看看这儿行不行?”一个年轻后生跑过来问。

陆建国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跟着那后生进了鸭舍。

他弯着腰,一间一间看过去,伸手摸了摸稻草的厚度,又蹲下来看了看饮水槽的位置。

看完了,他点点头。

陆怀民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的背影。

十天前的那个晚上,父亲被推举当社长时,还局促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话都说不利索。

如今才半个月,已经像模像样了,往鸭舍里一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了从前没有的东西。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不是能力,是心气。

心气上来了,什么都有了。

……

鸭苗进棚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挤在鸭舍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孩子们被大人扯着,不许往前挤,只能踮着脚从人缝里瞅。

那些小鸭子被一只只放进棚里,起初还有些发愣,挤成一团不敢动,过了一会儿,便开始试探着走动,扑棱着小翅膀,唧唧喳喳地探索这个新世界。

陆广财站在最前面,朝人群挥了挥手:“都别愣着了!按怀民说的,先分棚!”

鸭舍分三排,按陆怀民规划,一号棚养种鸭,二号棚养肉鸭,三号棚做周转。

但眼下这一千只全是雏鸭,得先合在一起养,等大些再分。

前几天,陆怀民专门去了一趟县里,在县种禽场待了一整天,跟老师傅们认真学了一天。

县种禽场还送了两本农业养殖手册,陆怀民连夜研读,提炼要点,自己动手写了一本《雏鸭饲养要点》。

如今队里识字的几乎人手一本,不认字的也让人念了听,硬记在心里。

“队长,这第一拨食,啥时候喂?”有人问。

陆广财把那本小册子又看了一遍,抬起头:

“先给水。怀民这册子里说了,鸭苗进场,先饮水,后开食。水要温的,不能凉。”

几个妇女早就烧好了热水,兑成温水,一盆一盆端进棚里。

饮水槽是竹筒劈开做的,浅浅的,正好够小鸭子探进脑袋。

第一批水倒进去,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愣了几秒,随即扑棱着小翅膀,争先恐后地挤到槽边。

“喝了喝了!”有人惊喜地喊。

“轻点声!”陆广财瞪他一眼,“别惊着它们!”

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鸭子饮水时细微的“吧唧”声,和偶尔一两声满足的轻叫。

陆怀民站在棚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是全村一百多户人家的盼头。

“怀民。”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怀民转头,是陆伟,合作社的出纳。

这小伙子二十出头,高中读了两年,没毕业,但在村里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年前被推举当出纳时,他还有些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如今半个月下来,倒像模像样了,走路都带着股精气神。

“怎么了?”陆怀民问。

陆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递给陆怀民。

本子上记着这几天的账目,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鸭苗款,五百块;饲料款,三百二十块五角六分;搭鸭舍的材料,一百六十三块三角七分;运费……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竹竿花了八块五都写着。

“怀民,你看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陆怀民接过本子,一页页翻过去。

翻完了,他把本子递还给陆伟,点点头:

“记对了,就这样记。所有账目必须记到分,甚至厘,一分一厘都要记清楚,免得以后出问题。”

陆伟接过本子,脸上露出一丝振奋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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