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21节

他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

“就说,包某人在香港,等着坐中国人自己造的船。”

包启明点点头,目送着父亲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电讯室的号码。

“给六机部驻港代表罗济民回电。内容记一下——”

“贵部罗济民代表电悉。联成理解技术攻关之必要,尊重贵方安排,愿予江南造船厂充分时间。但工期不是无限期的,望贵方明确阶段性目标,按期推进。工期调整及后续协调事宜,可另议。”

“另,家父嘱附一言,嘱转达江南造船厂诸位:包某从事航运半生,坐遍各国所造之船,唯未坐过中国人按国际标准所造之船。此愿未了,翘首以待。盼贵方不负所托,早日圆此夙愿。”

放下电话,包启明又望了一眼窗外的海港。

他忽然想起当年老爷子第一次带他上船的时候,站在驾驶舱里,指着船舷外翻涌的白浪说了一句话。

“记住,船往前开,浪往后退。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不怕。迟早会到的。”

第173章 锦衣难夜行

一九八〇年四月十四日,星期一。

皖省省城,省高教处。

高教处处长张明远今年五十多岁,做事雷厉风行。

此时,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桌角堆着半尺高的材料,全是下面地市报上来的高考备考情况。

七七、七八、七九,三届高考刚过,八〇级的高考准备工作又要开始了。

恢复高考四年,应届生报考人数一年比一年多,可农村特别是山区的报考率始终抬不起来。

教育厅年年发文件、搞动员,但效果总是有限。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张明远搁下手中的材料,拿起话筒,说道:“喂,省高教处。”

“张处,首都这边有消息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驻京联络办同志的声音,“陆怀民已经离京了,明天下午火车到省城。”

张明远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陆怀民。

这个名字,这半年来在全省教育系统简直是如雷贯耳。

“银河”系统发布会之后,《光明报》《皖省日报》连篇累牍地报道,广播电台更是播了不下五遍专题。

他甚至还听说,省里几个厅局还专门为这事开了协调会,连分管文教的省领导都过问了。

更让张明远心生感慨的,是另一层关系——陆怀民是陈卫东的学生。

陈卫东是他老同学陈启明的儿子。

去年春节陈卫东来省城探亲,提起这个学生时满脸都是骄傲,张明远还记得陈卫东当时跟他说:

“张叔,我教书这么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学生,那是个真正的天才。”

张明远听得出来,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后来他又听说,因为培养出陆怀民,加上父辈的一些人脉,地区教育局想调陈卫东过去,陈卫东却不肯,说教书育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

张明远听说之后,对这位晚辈,便更多了几分服气。

“张处长,你在听吗?”

“在,在。”张明远回过神来,“几点的车?”

“明天下午三点四十,京合快车。”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张明远起身走到门口,朝对面办公室喊了一声:

“守成同志,过来一下。”

对面办公室里的是高教处副处长李守成,正埋头写东西,听到喊声立刻搁下钢笔,快步走了过来:

“张处,什么事?”

“陆怀民回来了。明天下午到省城。”

李守成闻言,眼前一亮:“明天下午就回来?那咱们之前商量……”

“咱们可以行动起来了。”张明远肯定地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守成。

那是一份两个月前省教育厅发的内部通知,标题是《关于在全省高级中学开展“向科学进军”主题教育活动的工作方案》。

通知里列了一系列活动安排,其中第二项用红笔圈了出来——“邀请我省优秀青年学子录制励志报告,在各高中巡回播放”。

“这项活动,我们筹备了两个月。原本打算请几位恢复高考后的优秀考生代表,录几期专题报告。”张明远说,“陆怀民是最理想的人选,但他的情况你也清楚,这半年一直在首都搞项目,根本联系不上。”

李守成放下文件,立刻明白了张明远的意思:“张处,您的意思是,趁他这次回来,把录音的事定下来?”

“对。”张明远肯定道:

“你想想,恢复高考已经四年了,但很多地方特别是农村地区的孩子们还不知道高考是怎么回事,今年高考报名马上结束了,但应届生报名人数不到四成。山区里有很多公社,到现在甚至连一个报名的高中生都没有。我们年年发文件、搞动员,效果是有,但总差那么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李守成:

“差什么?差一个活生生的榜样。陆怀民是农家子弟,从农村考出去的,两年多时间做出这么大的成绩。让全省的高中生听听他的故事,比什么动员都强。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最好的青年榜样。”

李守成点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

“张处,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听说陆怀民在首都推了不少媒体采访,这个年轻人好像不太喜欢抛头露面。”

“我知道。”张明远说,“所以这次不能硬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种想出名想疯了的人。咱们要是摆出一副官架子,反倒让人家反感。”

他看向李守成,语气郑重了几分:

“老李,明天下午你亲自去车站接人。态度要诚恳,别打官腔。把咱们的想法跟他说清楚,就说这是为全省几十万高考考生做的一件实事。主要就是录一段广播,在全省各个高中播放,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要是愿意,当然最好;要是不愿意,也千万别勉强。”

李守成点点头:“明白。我明天提前半个小时到车站等着。”

“另外,”张明远又补了一句,“你去之前,先跟科大那边打个招呼。毕竟是他们的学生,咱们越过学校直接找人,不合规矩。”

“我这就去打。”

李守成转身出了门。

……

同一时间,省科委。

省科委大楼在长江路另一头,和省高教处只隔了两条街。

科委副主任李德民今年五十五岁,之前在科学院皖省分院工作,一九七八年省科委恢复后调来当副主任,分管科技成果管理和青年科技人才培养。

此刻,李德民正在研究一份文件。

文件抬头是《关于“银河”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有关情况的报告》,落款是省办公厅信息处。

报告里详细梳理了银河系统发布以来的公开信息,以及一条最新进展:据首都方面消息,科学院正在组织申报国家科技发明奖。

李德民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陆怀民是皖省人,省里自然盼着他能拿奖。

但银河系统是科学院计算所和科大的成果,申报渠道走科学院系统,省科委没法直接申报,只能在旁边使使劲,通过一些渠道推动协助。

之前省里给科学院等部门发去贺信,里头未尝没有替陆怀民撑一撑台面的意思。

毕竟,科技工作不是皖省的强项,全省这些年拿到的国家级科技奖项,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一个还是三年前省农科院搞的小麦新品种,当时全省的科技系统都跟着振奋了一把。

银河系统要是能拿奖,虽然荣誉算在科学院和科大头上,但陆怀民可是省里一直宣传的青年榜样,对皖省科技工作来说也是个重大成果。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

“老陈,那份银河系统的材料,你再整理一下。对,把最新的报道都附上。下午下班前给我。”

放下电话,他又想起前两天去省里开会的事。

那天散会后,分管科技工作的省领导特意把他叫到一边,特意叮嘱了几句。

大意是说,银河系统的事,省里虽然不直接参与申报,但要做好配合工作。

科学院如果需要什么支持,省里要第一时间响应。

另外,陆怀民是皖省走出去的人才,科委要多关心、多支持,多交流。

皖省的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本来就少,在科技工作上本来就先天不足,眼下更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他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喂,省科委。”

“李主任,是我。”电话那头是省科委驻首都联络站的同志,“刚收到的消息,陆怀民同志已经离京了,明天下午的火车回省城。”

“哦?”李德民坐直了身子,“确定吗?大概是什么时间?”

“确定。79次快车,明天下午三点四十到站。”

“好。”李德民顿了顿,又问道,“老周,今年申报国家科技发明奖的事,有新进展没有?”

“暂时没有确切消息。不过听科委的同志说,今年的发明奖评选竞争比往年都激烈。光是中央部委直接推荐的项目就有好几十个。。”

李德民点点头。

科学大会后,这两年的优秀科技成果集中涌现,发明奖的竞争自然不会轻松。

银河系统虽然实战成绩突出,但毕竟是软件层面的成果,不像原子弹、人造卫星那样是国之重器,要拿国家科技发明奖,确实有难度。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报。”

“明白。”

挂断电话,李德民沉吟片刻,随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上贴着一张白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省青年科技工作者协会材料”。

省青年科技工作者协会是去年刚成立的群众组织,隶属于省科委,旨在团结全省青年科技人员,开展学术交流、技术协作和科普宣传。

成立大半年了,会员倒是不少,可有分量的顾问一直没请到。

省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倒是愿意挂名,但他们年事已高,给青年组织当顾问,总感觉有些不合适。

而陆怀民,无疑是个合适的人选。

虽然他还只是个学生,但成绩摆在哪儿,分量足够。

而且顾问不是行政职务,不占编制,不涉及人事关系,就是参与协会活动、给青年科技人员做做指导、搞搞讲座。不影响他在科大的学业和科研工作。

而且省里也叮嘱科委要和陆怀民多交流、多沟通,多给他些支持和关心,省青科协正好就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李德民拿定主意,铺开一张信笺,拧开钢笔写了起来。

这封信是写给陆怀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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