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39节

这台设备就彻底废了。

这是一场豪赌。

“怀民,”周永年忽然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必须跟我交个底。你刚才说,程序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桥接,你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这个九成,是实打实的,还是为了让我放心往高了说的?”

“实打实的。”陆怀民很坚决,“周总工,我不会拿几十万国家外汇开玩笑。”

周永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陆怀民面前,双手按在陆怀民的肩膀上,说:

“你放手去干。这台床子要是真成了废铁,是我周永年拍板的,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跟你们科大没关系,跟你陆怀民没关系。”

陆怀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永年摆了摆手:

“反正这个机床不买日本的技术服务,用处本来就不大,与其受这个窝囊气,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陆怀民重重点了点头:

“周总工,您放心。这一仗,我们不会输。不过,有件事我必须现在跟您讲清楚。”

“什么事?你尽管说。”

陆怀民斟酌道:

“我们要做的这个破解方法,具体的核心技术细节、漏洞利用方式和代码构架,必须列为最高级别的机密。”

“保密?”周永年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我跟车间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往外说。”

陆怀民摇了摇头,继续补充道:

“周总工,这绝非是我信不过厂里的同志们。而是我这个破解思路,本质上是利用了系统底层架构的一个致命漏洞。如果保密工作做得好,这个办法的复用性极强,将来完全可以作为一种‘通用钥匙’,用在其他进口的、甚至不同型号的机床上。”

“可一旦走露风声,人家针对性地修复,我们以后再想破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周永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民,眼中满是震动:

“你是说,全国其他厂那些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机床,也能用这办法——”

“能。”陆怀民点了点头,“至少同代的产品,有把握。”

周永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从一线干出来的老兵,瞬间明白了陆怀民所说这个方法的价值。

“我明白了。”周永年拿起那份技术文档,还给陆怀民,郑重地说道:

“是我刚才想得简单了。这不仅仅是咱们船厂的事,这更是关系到机械工业的大事。这个收好了。从今天起,核心的技术环节,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不是我信不过其他同志,这是天大的事,知道的人越少,咱们的底牌就越硬。”

“等你把这条路走通了,我周永年亲自去首都,向六机部、向科委给你请功!到那时候,会有上级部门出面,集中力量把这个方法保护好,推广到全国所有的进口机床上!到时候,你就是我们机械工业的大功臣!”

陆怀民也是斗志昂扬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准备工作就开始了。

在周永年的亲自调度下,数控车间被清场。

除了秦振国,所有无关人员一律撤出。

大门口挂上了“设备检修,谢绝参观”的牌子,甚至还增派了保卫科的人守在门口。

第188章 绝对机密,贪天之功(二)

从八月下旬起,江南厂那间挂着“设备检修”牌子的数控车间,便成了全厂最神秘的地方。

保卫科的人三班倒守在门口,除了周永年和徐济琛,任何人不得靠近。

秦振国负责后勤,每天把饭送到门口,再由周永年送进去。

起初,所有人都没太在意。

这台日本机床自从买回来,三天两头就有专家来调试,来了一拨又一拨,谁也搞不定那个被锁死的程序。

有人开玩笑说,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像个请回来的洋菩萨——

供在车间里,中看不中用。

但这回动作大得有些反常。

保卫科的人层层把守不说,连技术科的人都不许进。

车间里的灯也常常亮到后半夜,有夜班的工人路过,远远瞧着,总觉得那里面在搞什么大事。

消息在厂区里慢慢传开了。

一天下午,工人们聚在车间外头的凉棚底下歇脚抽烟。

八月的上海,江风都是热的,几个老师傅拿安全帽扇着风,不知谁先提了一嘴:

“哎,听说没有,数控车间那边,保卫科把门守得铁桶似的,连技术科的人都不让进,这阵仗,比上回部里来检查还严。”

“何止技术科?每天秦科长去送饭,都得周总工亲自送进去。”有知道点内情地接话道:

“那台日本床子买回来好几个月了,三天两头有专家来调试,没见谁搞出名堂。这回动静这么大,怕是动真格的了。”

“我听说,这次来的是个科大的学生。”

“学生?”有工人好奇,“哪个学生能有这待遇?周总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徐教授从上海交大跑了好几趟,这阵仗,就是部里来的专家也没见这么上心过。”

“赵师傅,您没看报纸?”一个工人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

“就是那个陆怀民!在煤矿上救了好些人命的,还搞了个什么‘银河’计算机系统,首都开大会都表彰了。人家虽说年轻,可肚里是真有货。听说美国人都佩服得很。”

“是他啊!”旁边的工人恍然大悟,“我在《人民日报》上看到过,确实厉害啊。”

这时,又有一个工人说道:

“你们说,那日本专家上回来的时候,多神气啊。张嘴就是几万美金一年。我感觉咱们在他们面前就像讨饭似得,东西是咱花钱买的,可用不用得了,还得看人家脸色。”

“可不是嘛。”旁边的工人附和道,“小鬼子精得很,卖咱的永远是他淘汰的玩意儿。好东西捂着,连看都不让看。那山崎说话客客气气,可话里话外,就是瞧不起咱们能搞出来。”

“所以这回,就看里头那个年轻人的了,想到那个日本专家,我就一肚子气,他妈的,太窝囊了。”

一个搞技术的工人接话道:

“他们把软件锁了,不就是怕咱们学会了嘛?当年日本人占了咱们大半个中国,现在不打仗了,换了个法子卡咱们脖子。他妈的,技术这东西,你不自己搞,永远得看人脸色。”

他抬起头,叹了口气:

“可话说回来,这东西也不是说搞就能搞出来的。人家搞了几十年了,咱们才刚起步,难呐。”

“哎,”旁边一个工人也跟着唉声叹气道,“这回阵仗挺大的,希望那个科大来的专家能成吧。”

众人一时无言。

而此刻,车间内部的攻关正到了最吃紧的时候。

八月二十五日,陆怀民完成了破解程序的第一版汇编代码。

这个代码本身并不复杂,关键是要在150毫秒内完成接管,意味着每一条指令的执行周期都必须精确到微秒级。

换言之,它在时间性能上必须做到最优。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调试代码,测试并优化它的时间性能。

调试比编译更难。

编译是在纸面上算出来的,调试是真刀真枪地在真机器上跑。

为了防止误触发系统自检锁死,陆怀民让周永年弄了一台报废的DJS-130主板,把上面的MC6800处理器拆下来,搭了一套模拟环境。

模拟环境没有真实的数控系统,只有一台示波器,一组LED指示灯,和一个手工焊接的定时电路。

空载演练一共做了十四次。

前三次失败了,后十一次全部成功。

最后时间性能跑进了一百四十毫秒。

九月二号晚上,陆怀民找到周永年:

“周总工,可以实机测试了。”

“这么快?”周永年一愣,连忙问:

“有几成把握?”

“程序的时间性能已经控制在了一百四十毫秒以内。实机测试只要不出意外,有九成把握。”

“九成把握?”周永年见陆怀民胸有成竹,当即立断:“那就干!”

陆怀民点点头:“好。那就明天。”

“明天吗?”周永年一愣,“这么快?不需要再准备准备吗?”

“我来找您之前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而且,明天是九月三号。”陆怀民说。

周永年的眼睛忽然亮了。

九月三号,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

三十五年前的这一天,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宣告中国人民十四年浴血抗战的最终胜利。

三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好!就明天!”周永年一拍桌子站起来:

“九月三号,好日子!三十五年前咱们在战场上打赢了,三十五年后,咱们在车间里也得赢!”

……

九月三号。

江南造船厂数控车间。

周永年来得很早,他昨天一夜没睡。

今天,他心里比第一次上船台还紧张。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陆怀民和徐济琛一起走了过来。

“都准备好了?”周永年问。

“准备好了。”陆怀民微微颔首。

周永年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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