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80节

“队长,您说的没错,过去的穷日子,咱们都记得,但正因为记得,才更不能停下。合作社要想真正长久,光养鸭子不行,必须搞工业。”

此言一出,大伙儿面面相觑。

搞工业?

大伙儿都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养养鸭子、搞搞鱼塘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挣钱法子的极限了。

至于办什么工业,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就连陆广财也大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陆怀民。

陆怀民转过身,在身后的木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陆家湾农工合作社。

他转过身,粉笔头在“农工”两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今天,咱们先定第一件事。”陆怀民抬手在那道横线上指了指:

“‘农工’两个字,农业和工业。以前咱们光养鸭子、做板鸭,那是农业;可现在不一样了,国家政策放开了,允许社队办工厂,咱们手里也有了余钱,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咱们必须得抓住。”

晒谷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伙儿心里,突然觉得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和两年前包产到户大会时一模一样——

台上的陆怀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觉得在理,都觉得不能不听,都觉得不听他的,似乎就会错过一整个时代。

接着,陆怀民把轮窑砖瓦厂的设想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青阳河上游那座废弃的公社砖瓦厂讲起,讲到轮窑技术,讲到市场需求,讲到启动资金、技术来源、销路保障。

陆广财忍不住问了一句:“怀民,你说的这个轮窑,真有那么好?”

“比自己建土窑好得多。比公社那座废弃的老式砖窑就更是天差地别。”陆怀民说:

“轮窑烧出来的砖,质量更稳定,出砖周期也更快。而且咱们有现成的条件,公社那座废弃砖瓦厂的旧址还在,厂房虽然破了,但地基是好的,还有几座废弃土窑的坯土堆在那里,一直没动。咱们把轮窑建在旧址上,既能盘活废弃资源,又能带动周边几个村子的劳动力。”

晒谷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陆有田拽了拽陆老栓的袖子:

“老栓,你家那块自留地离砖瓦厂旧址最近,你说说,那块地有没有黏土?”

陆老栓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是块坡地,种粮食不长,长草倒是挺旺。怀民说那黏土能做砖?”

“能做。”陆怀民听见了,朝他点点头:

“黏土这东西,越往河边越厚,成分也单纯。公社当年选中那里建砖瓦厂,就是因为地质队勘探过,那一片的黏土品质很高。”

陆怀民说得这么肯定,是因为前世90年代县里曾出资在那里建过一座砖厂,只是错过了乡镇企业发展的黄金时期,做得不温不火。

几个老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出了一口长气。

他们渐渐意识到,怀民不是在画饼。

他把每一件事都想透了,从选厂址到找销路,一环扣一环,都已经想得面面俱到了,这才敢把大伙儿找来开会。

他们不禁在心里感慨,陆家湾这是前世结了多大的善缘呐,才能碰上怀民这样的娃。

陆广财最先表态道:

“怀民,我信你!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后面的人纷纷响应,晒谷场上响起一片乱哄哄的喊声,有人喊“算我一个”,有人喊“怀民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还有几个年轻人当场就站起来,问什么时候开工、要多少人手。

陆怀民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静下来。

“既然大伙儿都认,那咱们就正式表决。同意搞砖瓦厂的,举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好。”陆怀民点点头,正要继续往下说。

陆老三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

“怀民!还有个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陆老三。

陆老三说:

“厂子要办了,咱们合作社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以前咱们光养鸭子,叫‘陆家湾生产合作社’也就罢了。可往后,有养鸭子的,有做板鸭的,还要办砖瓦厂,横竖不能都叫这个名吧?”

陈志强一听,忍不住朝陆怀民望了一眼。

这正是他前天和陆怀民提过的事。

他立刻站起来补充道:

“这个我前天和怀民哥提过,三叔和我想一块去了。过去咱们的鸭子是直接交给供销社分销的,没名字也无所谓。可要是自己找渠道销售,就必须有叫得出去的名号。好几次我去给地区副食店送货,人家问这板鸭是什么牌子,我说是陆家湾的,总感觉不得劲。”

陆怀民点点头:

“我正要说这个。合作社要长久,产品就得有牌子。有了名,人家才记得住你。”

他说着,转过身,用粉笔头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青阳”。

“青阳?”陈志强挠了挠头,“那不是咱们公社的名字吗?”

“公社叫青阳,但青阳不止是公社。”陆怀民解释道:

“青是青春,阳是太阳。我们合作社刚成立没几年,就像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刚刚起步,但势头正旺。产品从青阳河边出发,带着春天的生气和阳光的暖意,走到千家万户。”

陈志强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这个名字好!比什么‘陆家湾的板鸭’强多了,响亮,有讲究!”

陆怀民笑了笑,又在“青阳”后面添了一个字:春。

“青阳春。”

陈志强盯着这三个字,眼睛越来越亮:

“青阳春板鸭,青阳春砖瓦……怀民哥,这名字一报出去,人家就知道咱们的东西有来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陆怀民点点头:

“以后合作社的产品,全打‘青阳春’的牌子。板鸭是青阳春板鸭,砖瓦是青阳春建材。牌子统一了,质量也得统一。每一个出厂的产品,都得对得起这三个字。”

陈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问:

“那包装和商标呢?咱们现在板鸭用的还是白纸包,连个印子都没有。”

“包装的事,你先别急。”陆怀民说:

“等我回到学校,在省城找个专业点的人帮忙设计一下。青阳河是咱们的母亲河,商标里最好有一条河的意象,再配上一轮初升的太阳。”

陆怀民说着,心里也是干劲十足。

他想到了“美的集团”的发家史。

1968年,顺德北滘村里的23名村民集资了5000元,创办了一家生产塑料瓶盖的生产组“北滘街办塑料生产组”,那便是美的集团的前身。

1981年,正式申请注册“美的”商标,开始转型电风扇生产,借着乡镇企业的东风,一步步成长为世界知名的家电品牌。

自己一手设计的“青阳春”,将来是否也能像“美的”一样,借着时代的东风,一步步做大做强呢?

陆怀民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浮想联翩了。

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的陆伟,忽然怯怯地举了举手。

他站起身,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怀民,我……我就是想问一句。你说叫青阳春,青阳河养鸭子,青阳河的黏土烧砖,这都好。可往后要是咱们的合作社做大了,产品卖到外县、外省去,人家压根不知道青阳河在哪儿,还会认这个牌子吗?”

陆怀民看向他,说道:

“小伟哥这话问的好。产品走出去,人家不认识青阳,这是迟早会碰到的事。但今天不认识,不代表永远不认识。咱们的板鸭只要做得好吃、价格公道,人家买过一次,就会记住袋子上的‘青阳春’三个字。”

“砖瓦也一样,品牌都是慢慢打出去的。如果一个地方的老百姓从来没听说过青阳河,将来却因为吃到咱们的板鸭、用到咱们的砖头而知道了这个名字,那恰恰说明,咱们的品牌长大了。”

陆伟听完,愣了半晌,然后慢慢坐了回去,嘴里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陆怀民点点头,继续说道:

“以后咱们的板鸭包装上,印一句实话:‘青阳河水散养,传统工艺腌制’。咱们不去吹什么宫廷秘方,就告诉顾客,我们的鸭子是在什么地方养的,用什么方法做的。”

“砖瓦也一样,每一块砖出厂之前都打上‘青阳春’的戳记。质量出了事,顺着戳记就能查到是哪一批、哪个班组做的。这个戳,既是招牌,也是责任。”

“这个牌子,大家认还是不认?”

陆广财第一个站起来,大声道:“认!”

“对!”大家纷纷附和,“怀民,我们都听你的!我们只管出力气!”

陆怀民笑了笑,随后抬起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名头定了,砖瓦厂的事也定了。还有一件事,今天一并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举在手里让众人看。

那是一份板鸭加工车间的分工章程,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每一条后面都用工整的小字注明了具体安排。

“从今天起,板鸭加工车间正式推行专业化分工。调料的只管调料,腌制的只管腌制,风干的只管风干,包装的只管包装。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干久了手就熟了,产量自然能翻上去。”

他把章程递给陈志强,陈志强双手接过,大声读了起来。

念完之后,陆怀民拍了拍陈志强的肩膀,转身面对人群:

“从今天起,志强负责带人跑销路。不光往供销社送,还要自己蹬车去县城、去地区、去安庆,一家一家跑饭馆和副食品店。”

陈志强站在人群前面,大声说:

“我陈志强在这儿给大伙儿立个保证:你们做出多少好板鸭,我就卖出多少。卖不出去,我自己蹲在路边摆摊!”

晒谷场上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

陆建国被推举为砖瓦厂厂长。

几个年轻后生当场报了名,要跟着学烧窑。

陆有田主动请缨管黏土的采运,陆老三则负责送货。

而会计和出纳这块,暂时还是李会计和陆伟负责。

第221章 陆怀民的面子

此后两天,陆怀民就忙着筹办砖瓦厂的事。

腊月的皖南农村,田里的活计早就歇了。

要是搁往年,这个时节正是村里最闲也最愁的时候。

闲,是因为地里没活;愁,是因为缸里快没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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