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廉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伸长脑袋朝刘维邦身后看去。
刘维邦身侧果然跟着一个年轻人,方守廉一眼看过去,第一印象就是年轻。
刘维邦见状笑了笑,侧了侧身子,介绍道:
“方处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路远州同志。”
方守廉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陆怀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路远州同志!你好你好,可把你盼到了!我是这次代表团的团长方守廉。”
“方处长,您好。”陆怀民伸手回握,连忙道:
“早就听刘老师说国内要派代表团要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方守廉握着他的手,拉着陆怀民往休息区那边走,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他,忍不住叹道:
“果然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你在德国做的事,我们虽远在国内,但也都听说了。这回能请到你做我们的技术顾问,我们这一趟可就心里有底了。”
陆怀民笑了笑,连忙道:
“方处长过奖了。我也就是在这西德这边多读了几天书,对情况稍微熟悉一点。大家都是国内机械行业一线的行家,要说心里有底,我得说你们来了,我才觉得心里有底。”
方守廉哈哈大笑,拍了拍陆怀民的手,顿时对这位年轻人印象极佳。
方守廉拉着陆怀民走到大堂休息区坐下,沙发上的代表团成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二十个人一起朝陆怀民看去,显然都对这名大名鼎鼎的路远州十分好奇。
方守廉站在陆怀民和代表团众人之间,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他介绍道:
“这位就是路远州同志,我们机械工业部的公派留学生,在亚琛工大机床与生产工程实验室读博士。这次博览会期间,他正式加入我们代表团,担任技术顾问。今后几天的参观考察,主要就听路远州同志的安排和建议。”
陆怀民也朝众人微微欠了欠身,说:
“各位专家好,我是路远州。大家都是国内机械口一线的专家,能为大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有什么问题,咱们随时商量。”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真是年轻啊!果然是少年出英雄。”
又有人说:“确实,做事沉稳,一看就不赖。”
这时,人群中一个专家忽然皱起了眉头,凑到同伴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老郑,你看这个小路同志,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好像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同伴也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道:
“是不是你记错了?我倒是头回见,不过你要说像谁?我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先前那专家又盯着陆怀民看了一会,然后摆了摆手:
“好像又没见过,算了,不纠结这个,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陆怀民倒是不怕见这些国内的专家。
因为他出国之前,经过专门的训练,里面有一项就是易容。
说是易容,其实远没有电影里贴假胡子、垫假鼻子,甚至搞个什么面具那么夸张。
事实上,辨认一个人靠的不是五官细节,而是整体轮廓和动态习惯。
只要把这几样改了,就算五官一模一样,在熟人印象里,也很可能是两个人。
现在的路远州戴了一副平框黑框眼镜,又换了个发型,整个人气质和之前完全不同。
现在就算熟人在他面前,第一眼也不敢确认他就是陆怀民。
更别说这些只见过他一面,或者只看过黑白照片的专家们。
而且又隔了这么久,根本不可能认出来。
方守廉也没在意人群后的窃窃私语,他清了清嗓子,朝众人压了压手,朗声道:
“好了,同志们,路顾问大家也认识了,我这还有一件事。”
他说着,从沙发上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个硬壳信封。
他将那个信封拿在手里,郑重地递到陆怀民面前,说:
“路顾问,这是咱们代表团的聘书,我代表机械工业部进出口局正式聘请您为代表团技术顾问,也算是正式走一个流程。展览考察期间,就拜托您了。”
陆怀民连忙接过,道:
“方处长,我会尽全力的,不辜负局里和代表团对我的信任。”
“好!”
大家纷纷喝彩鼓掌。
方守廉见气氛不错,于是趁热打铁道:
“同志们,博览会后天正式开幕,时间紧任务重,往后几天咱们白天看展,晚上碰头总结经验,要辛苦大家了。昨天咱们刚到,我看到很多同志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两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他说着,又看向陆怀民:
“路顾问,正好你来了,咱们开个会。先听听你的意见,把参展路线和重点捋一捋,你看行不行?”
陆怀民连忙点头,道:
“听方处长安排。正好我提前做了些功课,先给大家说说这次博览会的大致情况和重点方向,也把西门子首发仪式的事跟大家介绍一下,等后天开幕了再进馆参观,事半功倍。”
方守廉高兴地点头:
“好,那好,酒店二楼有几个会议室,咱们租一个小的开个会。”
代表团的翻译当即去前台询问,租下了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以陆怀民为主,主要由陆怀民做介绍。
“这次我是受西门子邀请来参加他们的首发仪式的,西门子将在这次博览会上发布最新的旗舰产品,这项产品的问世,将极大地改变高端数控机床的格局。”陆怀民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西门子首发仪式的情况:
“这项技术用到了一项新技术,‘新一代光栅尺零位漂移自适应补偿技术’,它主要是由我主持、由WZL和西门子提供实验环境和设备,来共同完成的。大家应该也听说过吧?”
“路顾问,这就是你创汇百万专利的那个技术吧?”有代表好奇地问道。
“对。”陆怀民点点头:
“它的主要原理是……”陆怀民主要介绍了一下原理,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目前它针对的是超高端光栅尺,国内目前的光栅尺还处于起步阶段,我判断,至少十到二十年内还用不到这项技术。我们这次逛博览会,方向主要是先看一些更基础的技术和产品,看那些能立刻应用到国内的。”
众人纷纷点头,有代表问道:
“那路顾问觉得我们最应该先看哪些方向?”
陆怀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的材料。
随后他将自己对博览会的情况,还有参观路线的一些初步想法,向在座代表作了简明扼要的介绍。
陆怀民准备得十分充分,因此讲起来也是重点突出。
从国际机床发展的总体趋势,讲到西门子、海德汉、德玛吉、发那科、博世等几家巨头各自的强项与技术路线,再到国内代表团此行值得关注的技术点和合作的可能性,一层一层地展开。
很多都是国内根本接触不到的细节,他讲的也是十分的清楚。
代表们听了,顿时感到受益匪浅,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不少原先对陆怀民心里有些不服的专家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做事踏实,眼界也开阔,确实不是他们这些老家伙能比的了。
不少专家忍不住私下里跟同伴感叹,前有陆怀民,后有路远州,确实都是了不起的栋梁之才。陆怀民在国内已经大放异彩了,这个路远州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会议结束,已经临近中午。
大家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个午饭,下午继续开会。
接下来一天,代表团按惯例举行了内部会议,主要就是学习外事纪律,讨论陆怀民之前讲的那些技术和方向。
转眼间到了四月十六日,也是汉诺威工业博览会正式开幕的日子。
这天一早,代表团全体成员七点就吃完了早饭,在酒店楼下集合。
陆怀民也提前赶了过来,和代表们一起,准备一同前往展馆。
车上,方守廉拉着陆怀民坐在毗邻的座位上。
方守廉从包中掏出一份展览馆示意图放在腿上,一边看一边和陆怀民说话。
“路顾问,我听到一种说法,说汉诺威的展馆整个能装下十万人。”方守廉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展块区域问道。
“不止十万人。”陆怀民说道:
“上一届,观众总数超过六十万。今年规模更大,人气只会更高。而且根据我知道的,展馆周围的停车场有五万个车位,整体占地面积达到了100公顷。光停车场面积比整个展览场馆本体还要大。”
方守廉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个车位,好家伙!我们国家去年的汽车总产量才17万辆。汽车总保有量也才190多万辆。”他说着,有些好奇地问道:
“小路同志,你了解过没有?西德目前的汽车保有量有多少?”
陆怀民说:
“我室友的研究方向正好就是发动机,他一直想进MTU的研发部门。根据他说的,西德目前的汽车保有量,大约在2600万辆左右。”
“两千六百万?!西德目前的总人口也才六千万吧?”
周围的代表听了,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1981年,西德的千人汽车保有量达到了四百二十一辆。
而中国虽然在2004年在总保有量上追平了目前的西德。
但直到2025年,中国的千人汽车保有量也才二百五十六辆,只达到了西德目前的百分之六十一,论汽车普及率,这确实是一个很恐怖的水平。
所以也铸就了德国高度发达的公路体系。
“大家也别灰心,西德这边汽车便宜。普通工薪阶层平均每个月收入2000多马克,但一辆汽车只需要两万马克左右,普通工人两年左右就能买下一辆汽车。但他们的生活成本很高,像我们这样的留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在1200马克左右。”陆怀民解释道:
“而且德国毕竟是汽车起源的地方嘛,大众、奔驰、宝马,都是世界知名的汽车品牌。”
方守廉闻言,不由得沉默了。
“国外的工业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良久,他忍不住低声叹道。
“他们的工业能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陆怀民却很乐观:
“德国从俾斯麦时代就开始办实业,到现在已经快一个世纪了。而咱们的工业建设真正起步才三十年。这三十年,咱们从无到有,建成了基础的工业体系,走完了西方七十年走完的路。未来三十年,我相信咱们能再追七十年。”
陆怀民这可不是盲目乐观。
2022年,中国汽车出口量超越德国,达到世界第二。
2023年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出口国。
2025年汽车出口量更是超过了日德之和。
虽然陆怀民这么说,但车内的气氛多少还是有些沉闷了下来。
车队很快从城郊驶入了城区,越往展馆开,路上的车流就越密集,而且花花绿绿地挂着欧洲各国的牌照。
“到展馆外围了。”陆怀民轻声说了一句。
众人纷纷抬起头,从这里透过车窗,已经能看到汉诺威国际展览中心的巨大屋顶了。
车子很快拐进展览中心附近的停车场,虽然众人来的还算早,但停车场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车,光是找车位都找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