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级,是实验性RFC,实验性RFC在得到社区认可、工程验证以及重磅人物的背书提案之后,才会有机会成为标准。
一般来说,除了网络最混沌的创世年代,很少有提案直接跳过实验性RFC,直接成为标准的。
“对。”波斯特尔显然明白众人的想法,他补充道:
“实验性RFC,我们一般是给予那些不太成熟的规则。但这份设计,它是成熟甚至趋近完美的。而且设计者有着全矩阵的测试数据,有着比我们多数标准都严格的工程文档。所以,他有资格直接成为标准。”
“但这恐怕就不是我们能决断的了。”雷诺兹轻声提醒道。
确实。
RFC编辑委员会的职责是对一些投稿来的文档进行审核,然后对其中有价值的进行编号记录、存档发布。
但一份文档能否成为标准,RFC编辑委员会说的不算,它需要整个网络社区认可,最后由互联网最高技术决策小组确定。
所谓的网络社区,就是此时接入互联网的各大研究机构的研究者们。
而1982年互联网最高技术决策小组,是互联网配置控制委员会,简称ICCB。
ICCB的成员包括全球最顶尖的网络信息研究机构,只有大家决策一致,才能将实性的RFC批准成为标准。
“虽然我们不能直接决定,但我们也是ICCP的成员,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推动它快速落地。”波斯特尔强调道。
“我同意乔恩的意见。”罗夫闻言,微微颔首,附和道:
“如果按正常的流程走,这项设计从编号发布到落地,至少需要两年以上,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附议。”贝克尔说。
“附议。”
“我也附议。”
随后,五位编辑一致同意了波斯特尔的观点。
表决落定,波斯特尔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们就尽快做出行动。雷诺兹,目前RFC编号编到多少号了?”
“最新的是840号。”雷诺兹回答道。
“那就预留出841号和842号作为这份文档的编号,因为它太大了,可以拆成两份。841号讲它的概念与设施,842号讲它的限制与规范,正好。”
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雷诺兹在本子上记下了两份编号文档。
它将陆怀民的论文一拆为二。
一份是《DOMAIN NAMES - CONCEPTS AND FACILITIES》(域名-概念与设施),RFC正式编号841;
一份是《DOMAIN NAMES - IMPLEMENTATION AND SPECIFICATION》(域名-实现与规范),RFC正式编号842。
随后众人商议,开始拟定对整个互联网社区的公告。
这份公告由波斯特尔亲自执笔,随后由其他几位编辑进行小修小改。最终定稿:
“The naming problem of the Internet has been postponed for ten years……”
这份公告,后世被无数的科技史文献反复引用。
翻译成中文是:
“互联网命名问题已经被拖延了十年。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联邦德国亚琛工业大学的设计,标题是《一种互联网分布式命名系统》。”
“编委会五位编辑已经完成两轮评审,结论一致,它具备成为互联网基础标准的全部条件。”
“现向全网络社区发布本备忘录征求意见,所有主机站点、网络从业者、协议设计者均可提交意见。征求意见期六周。”
“——RFC编辑委员会,1982年9月。”
几位编辑将这份写好的公告都传看了一遍。然后波斯特尔将信件轻轻按在桌上说:
“好,很好,就这样发出去。”
他抬起头,郑重地说道:
“先生们,我们今天将重新定义互联网的底层规则。几年后,当网络上的主机不需要去斯坦福查表时,人们都会想起这份公告。”
随后,RFC编委会将这份公告进行打印。
它将通过电传系统和线下邮寄的方式寄往全球各大网络节点。
也就是说,全球几乎所有的网络研究者都会看到这个公告。
随这份公告一起寄出去的还有论文的原稿,也可以说是编号841和842的RFC文档。
随后编辑委员会委托雷诺兹整理出了一份收件清单。
这份清单上列出了全球近200个主机站点和研究机构,包括:
斯坦福研究所、麻省理工学院、卡耐基梅隆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兰德公司、伦敦大学学院、挪威国防研究所……等全球顶尖的网络研究机构。
以美国境内的研究机构居多,其次是欧洲的研究机构,而亚洲境内的机构只有韩国首尔国立大学、日本东京大学、京都大学一共3个节点。
这些研究机构一起,共同建立起了早期的互联网世界。
? 第297章 联邦德国的震动
1982年10月初,一封公告通过电传系统和线下邮寄的方式,从美国西海岸的洛杉矶发出。
在1982年的秋天,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因为此刻,全世界连入网络的主机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台。
所以,互联网这个圈子在这个时代说起来其实是很小的。
小到了一封公告,就足以吸引整个圈子的注意。
十月初,联邦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卡尔斯鲁厄。
这个人口仅仅只有20万、位于德法边境的德国小城,却是联邦德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从王宫塔楼顶望下去,整座城市像扇子一样朝四面铺开,所以德国人都叫它“扇城”。
“扇城”是联邦德国宪法法院的所在地,也是巴登符腾堡州最重要的科技重镇。
在这座城市的东北角,坐落着西德最大的科研机构——卡尔斯鲁厄大学,也就是后来的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
而卡尔斯鲁厄大学的校园里,也坐落着整个西德学术网络的枢纽,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
在1982年,这个计算中心显得相当的不起眼。
它坐落在一栋4层的灰色砖楼里,站在外面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原始。
可就是这个计算中心承担着西德Datex-P分组网连接国际学术网络的全部网关业务。
整个联邦德国各个研究机构的计算中心,想要访问美国的ARPANET,数据都要先流经这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就是西德网络世界的中心。
多年之后,1990年,中国的顶级域名.CN就是在卡尔斯鲁厄大学完成注册的,并且在卡尔斯鲁厄大学的服务器上托管了4年之久。
直到1994年,中国正式全功能接入互联网,才把.CN的根服务器从这里迁移回了中科院网络中心。
因此在另一种程度上来说,这里也算得上是中国互联网接入世界的起点之一。
目前,卡尔斯鲁厄大学的计算机主任叫维尔纳·佐恩,43岁。
他是西德最早从事计算机网络研究的学者之一。
1971年就参与筹建了德国大学计算中心协会,算得上是德国网络界的元老级人物。
但互联网起源于美国,整体的话语权也被美国人牢牢掌握,这也是维尔纳·佐恩很苦恼的一个问题。
这意味着在联邦德国国内,他很难找到太多研究计算机网络的同行。
这条路,卡尔斯鲁厄大学走得很孤单。
佐恩私下里跟人说过一句自嘲的话:
“在计算机网络这个领域,美国人坐上了一等座,英国人坐上了二等座,法国人勉勉强强也抢到了座。而我们德国人只能站在车厢连接处,扶着扶手看着人家。”
因此,佐恩每年都要去好几次美国,参加网络工作组会议。
通常,这些会议上绝大部分都是美国的研究者,来自欧洲或者亚洲的研究者寥寥无几。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佐恩和全世界的互联网研究者,都保持了密切的联系。
这天早上七点,佐恩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来到了计算中心。
他是个科学狂人,每天早出晚归,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究当中。
作为联邦德国网络研究的“领头人”,他一直想把互联网在德国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主机接入网络。
但可惜,互联网在眼下的这个时间节点,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众课题。
德国以机械工程闻名于世,而计算机网络似乎前景并不明朗,所以许多研究机构乃至政府都不愿意在这个方面上多投入。
因此,佐恩时常感到自己任重道远。
此时,他夹着公文包走进计算中心大楼,门口值夜班的管理员朝他点了点头:
“您还是这么早,佐恩教授。”
“早上好,贝克尔先生。”
佐恩笑着应了一声,径直上了二楼。
来到办公室,他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开始处理昨天的公务,这也是他的习惯。
佐恩习惯于在每天上班前快速地把昨天积压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腾出一整天的时间做研究。
桌子上的文件有不少,佐恩开始一份一份地审理批阅。
眼下他正在推动一项提议,就是把德国各高校的计算机网络连成一张网,直接与美国的计算机网络互联。
为此,他最近正在向联邦德国科研部申报德国科研网的规划。
桌上的这些公文大多与此相关,基本上都是德国境内各家计算中心寄过来的询问函。
佐恩回复两篇后,很快就总结出了一套固定的回复模板,类似的询盘他都是套着模板回,处理的速度飞快。
不到一个小时,桌上积压的公文就见了底。
除了一份来自巴黎法国同行邀请他参加数据网互联工作会议的报文之外,其余的都是德国境内计算中心的询问函。
忽然,佐恩打起了点精神。
因为下一份报文,来自美国。
一般来说,美国作为互联网规则的主导者,很少主动和海外的计算机节点联系。
有什么问题都放在每年的网络工作会议上讨论解决。
因此佐恩很少收到来自美国的报文,即便有,也大多是美国的研究者们来函询问他已发表某篇论文的细节。
因此眼前的这份报文让佐恩顿时提起了点好奇心。
他定睛看去,发现这居然是RFC编辑委员会通过电传发来的一份公告。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佐恩顿时大吃一惊。
“互联网命名问题已经被拖延了十年。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联邦德国亚琛工业大学的设计,标题是《一种互联网分布式命名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