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博士,这样,你这两天方不方便?我亲自来亚琛一趟。我打算先和您签一个聘用合同,咱们当面把条款定下来,然后当面签好合同。您看怎么样?”
这正中陆怀民的下怀。陆怀民连忙说道:
“那就有劳佐恩教授跑一趟了。”
“嗨,什么有劳不有劳?是我们有求于你嘛。”佐恩在电话那头笑道:
“路博士,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10点我准时到。”
“行,那我在我们公寓一楼的会客室等您。”
挂了电话,刘维邦在旁边也长长出了一口气,感慨道:
“小路同志,看起来人家是真的挺重视你的。行,等明天聘用合同签了,这件事也就算定下来了,我就可以向曹主任汇报了。”
第二天上午10点,佐恩果然如约而至。
陆怀民和刘维邦在学生公寓一楼的会客室等他。
佐恩此来还带来了一名律师。
两人进了会客室,先简单寒暄了两句。
寒暄完后,佐恩二话没说,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合同。
“路博士,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可以看看。”佐恩把合同递了过来,随后介绍说道:
“您的团队由我们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按特聘技术人员聘用;您本人按教授标准、您的两位助手按助理教授标准发放薪酬。薪酬由我们的计算中心支付,第一任聘期是两年。后面视项目的完成情况,看看是否续聘。”
“另外,我们为您和您的两位助手在计算中心设立了办公地点,就在我们计算中心3楼。如果你们要来,可以随时到那里办公。合同的主要内容大概就这些。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陆怀民接过合同,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又让刘维邦一起过了目,条款清楚,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
合同中约定的薪资报酬,也都按最高规格来执行。
其中陆怀民的待遇是C3正教授的级别,达到了每月5400马克。
两名助理报酬则按 C1助理教授标准执行,待遇为每月3600马克。
该说不说,这个待遇已经是相当丰厚的了。
毕竟陆怀民和两名助理最多只能算是个兼职。
而这笔收入属于劳务报酬,和陆怀民在实验室做科研助理的那笔1200马克的收入属于同一类别,因此,完全归个人所有,只是回国时必须全部结汇成人民币带回国内。
“佐恩教授考虑得很周全。”
陆怀民点点头,拿起钢笔,在两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佐恩教授跟着签了名,又盖了章,随后让那位律师做了公证。
随后,佐恩将合同收好,伸出手和陆怀民握了握。
“欢迎您,路博士,欢迎您和您的团队加入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当然,您是特聘技术人员,我们也不会强制给您和您的团队成员分配其他任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最近和我的团队成员正在根据您上次跟我说的那一套思路,编写新的一套互联网建设方案。等编好了,您再看看。毕竟您才是这个思路的提出者。”
“没问题。”陆怀民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佐恩主动告辞。
而刘维邦则立即把合同打印了一份副本,当天下午便赶回波恩,把消息报回国内。
第二天,曹蔚然在办公室里收到了波恩使馆转过来的国际电报。
他立刻向分管的委领导做了简短汇报。
委领导听完也非常重视,只批了一句话:
“此事应当迅速落实,抓紧选派。”
曹蔚然收到批复后,立刻联系了办公室,开始起草选拔章程。
一般来说,起草这样一份文件,从拟稿到印发,没有个十天半月下不来。
但这一回,从拟稿、核稿到签批,三天之内就走完了全部流程。
3天后,文件正式印发,标题是:
《关于选拔青年科技人员赴联邦德国参与网络工程建设的通知》。
文件主送往科学院、机电部下辖的各计算机研究所、各理工类重点高等学校,同时抄送教育部和国家科委。
文件开宗明义:
为学习国外网络工程建设先进经验,培养我国计算机领域后备骨干,经研究决定,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两名青年科技人员,赴联邦德国参与德方全国性网络工程建设项目,初步预计期限为两年。
回国后,将作为网络工程领域重点人才进行培养。
此次项目由一机部外派在亚琛工业大学攻读博士的路远州同志主持。
外派人员在德期间需听从路远州同志安排,完成科研任务。
选拔条件一共4条:
1.政治可靠。
2.外语过关,有德语基础的优先。
3.本科及以上学历,学习能力强。
4.出身于计算机或通信专业,年龄35岁以下。
名额是一共2人。
文件发出后,各单位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热烈。
在这个年代,出国留学的名额本来就少,何况这又是一个访学计划。
相比留学计划,访学计划更受欢迎,因为时间更短,待遇更优、而且没有毕业压力。
回国后还会被当作重点人才培养,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香饽饽。
网络工程虽然是一个新兴领域,但各高校、研究所报名的青年学者并不少。
经过各单位组织推荐、层层政审和初筛,最终共挑选了30余人到首都参与最终选拔。
最终选拔由科工委主持,邀请了科学院计算所、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的几位专家教授进行出卷以及面试、口语考核。
整个选拔过程历时3周,最终选出了两个人,两人的档案随后送到了曹蔚然的案头。
第一个人叫贺远山,男,26岁,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毕业。
毕业后分配至四机部,在西北戈壁深处的一座测控站做了两年通信保障。
今年贺远山调回BJ,正好赶上四机部改为电子工业部,于是他转到了电子工业部下属第54所工作。
贺远山对新兴技术十分感兴趣,看到通知后,第一时间主动报了名。
第二个人叫陈满江,男,25岁,复旦大学数学系毕业,后考入科学院计算所,一直在计算所软件组工作。
这个陈满江目前是计算所的在读研究生,也是王定国主动推荐、放出来的好苗子。
这两个人,一个偏硬件,一个偏软件,学习能力都很强,算是国内的尖子了。
曹蔚然最终审核了一下材料,没有问题后,在审批单上签下了字。
名单就此落定。
此后一个月是紧锣密鼓的准备环节。
政审、外事纪律培训、行前教育,一项都不能落下。
冯世安把两人专门叫到计算所,关起门来突击补课了半个月。
两个人都是年轻人,学东西比冯世安快得多。
半个月后,他们对互联网的了解恐怕不亚于冯世安了。
随后,护照、签证自然也是一路绿灯。
德方的手续有佐恩教授在卡尔斯鲁厄接应,所以批得也很快。
11月底,万事俱备。
在和陆怀民沟通确认后,两人正式搭乘航班,经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赶赴德国。
与此同时,六千里之外,另一件大事正在发酵。
RFC编委会那份征求意见公告,在6周的意见期内,彻底引爆了全球的网络社区。
? 第304章 旗日大会
RFC编委会在10月初发出那个公告之后,通过电传和航空邮件的方式,在一周内传遍了全球所有的网络节点。
第二周,收到公告的各网络节点开始对RFC编委会寄送来的RFC841、842文档进行研究。
到了第三周之后,RFC编委会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回音。
最先一批回信的是来自美国本土的站点。
包括麻省理工学院、BBN公司、卡耐基梅隆大学、伯克利大学、斯坦福大学、兰德公司等。
来自麻省理工学院、被后世称为数据网络之父的伦纳德·克兰罗克在回信中写道:
“我认为,Hosts.txt从来不是一个设计,在这份命名为DNS的域名系统面前,它更显得相形见绌。路远州博士的这份设计,毫无疑问,为网络命名问题给出了最终答案,它是我最近10年来见过的最优秀的设计,它应当成为标准。”
而负责维护Hosts.txt主机表的斯坦福研究所网络信息中心也第一时间写了信过来。
他们的中心主任费因勒女士,在信中说道:
“12年来,Hosts.txt主机表一直是我们的工作,它联系起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网络主机。”
“如果这个世界上应当有人反对这份设计,那么一定是我们。但读完8F841和8F842这两份文档,我只想说:请尽快把它变为标准。我们愿意亲手关掉旧世界的大门,因为新的设计将颠覆整个网络世界。请允许我们代表NIC向这份设计致敬。”
至于BBN和兰德公司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我们愿意提供任何测试环境,只要它能尽快落地成为标准。”
来自美国本土的60多份来信中,除了两份保持中立以外,竟没有一位对新的设计表示反对。
他们大多在信中表达了对新设计的惊叹和致敬,并希望它能够尽快落地,成为真正的标准。
紧接着就是欧洲和亚洲的来信。
欧洲是万维网的发源地,包括HTML、HTTP、微博服务器、网页浏览器的原型就在欧洲诞生,并且免费开放给全世界。
如果说美国人创造了互联网,那么欧洲就让互联网从科研人员专用网络变成了普通人能用的系统。
伦敦大学学院(UCL)网络实验室的负责人彼得·科斯坦在信中说:
“我必须承认,这是一项伟大的设计,我心服口服。但同时我有点嫉妒:为什么这个设计没有诞生在UCL?”
而法国则由法国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所代表法国互联网学界寄来的一封信,信的内容言简意赅:
“法国网络学界支持该备忘录成为标准。”
德国的来信则与法国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