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代表团一行五个人,包括冯世安、杨景山、陆怀民、陈满江、贺远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见会务组派了车过来,连忙下了楼。
佐恩教授今天罕见地系了条金色领带,满脸红光,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
“路博士,各位先生,早上好!”佐恩快步迎了上来,先和陆怀民用力握了握手,又逐一和其他四人握手,随后起了个话题:
“昨天半夜,旗日切换顺利完成!全球所有节点全部准时切入了TCP/IP。我们卡尔斯鲁厄的网关也忙了整整一夜,我可是电话遥控指挥了一夜。我想,我这也算是见证了历史。”
他说着,从旁边的会务人员手里接过了一摞胸牌,逐一给中国代表团分发下去。
这是大会正式代表的胸牌,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银色的底,银色的边框,深黑色的字,显得很是精致,像一个纪念奖章。
正面是各位代表的英文名、德文名和母语名,背面则印着“INTERNET FLAG DAY——WORLD NETWORK CONFERENCE”。
陆怀民接过自己的那枚,发现略有不同,边框居然是金色的。
名字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Keynote Speaker”(主旨报告人)。
“全场就这一枚。”佐恩看着陆怀民仔细端详着胸牌,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们特别给您设计的。”
随后在佐恩的招呼下,几人上了大会会务组的车。
佐恩和陆怀民同车,一路上聊起了凌晨切换协议时的盛况。
车子很快拐过河湾,贝多芬音乐厅已经远远在望了。
越靠近音乐厅,人就越多,挂着各国牌照的车在门廊下排起了两条长长的队伍。
一行人在会场门口下了车。
而昨夜里没看清的那排旗杆,此刻在阳光下,一根一根地熠熠生辉。
美国、英国、法国、联邦德国、日本、荷兰……
凡是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网络节点的国家,国旗几乎就在这里了。
东道主是联邦德国,所以联邦德国的国旗放在了最中央,它的右侧是美国国旗,左侧则是中国国旗。
中国也是此次参会代表团中唯一一个没有网络节点,也是唯一的发展中国家。
杨景山和冯世安看着几乎处在最中央的中国国旗,忍不住笑了。
这一次,是路远州带着它走向了世界舞台的最中央。
佐恩教授随后带着一行人去签到处登记。
工作人员翻开登记簿,在名单上找到了“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一栏。
与别的国家明显不同的是,别的国家后面都跟着一串网络节点的编号,唯独中国这一栏后面是一片空白。
佐恩教授低声在一旁给陆怀民解释道:
“路博士,你不必在意这些。这次大会,原则上是按网络节点派人,所以我们会登记网络节点的编号。但网络节点外的学者要申请参加,只要不超过大会的承载能力,我们原则上都会批准。互联网的精神,就是开放包容。”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我们联邦德国,只有卡尔斯鲁厄大学一个网络节点,但我们几乎所有知名大学的计算中心都派教授过来参会。因为现在没有网络节点,不代表未来没有。”
陆怀民点了点头,低声问道:
“佐恩教授,这次大会有多少人参加?”
? 第312章 历史的瞬间
“1100多位正式代表,来自全球22个国家。”佐恩教授压低声音,介绍道:
“再加上媒体和工作人员,今天走进贝多芬音乐厅的会超过1500人。这将是互联网诞生十四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
“来自美国的代表是不是占了一大半?”陆怀民好奇地低声追问道。
佐恩点了点头:
“确实,美国来的代表最多,占到了四成以上。因为他们的网络节点最多,占到了全球的八成以上。其次是我们联邦德国,因为我们是东道主,所以很多大学的计算中心都派人过来了。”
“那投票规则是什么样的呢?”陆怀民问。
今天这场大会议程很长,要足足持续一周时间。
而表决他那份RFC 81、RFC 82是否成为正式标准,是第一天也就是即将开始的重要议程。
虽然陆怀民从不担心表决问题,但临了肯定要关心一下。
“按照规则,每个接入了网络的节点各拥有一票。”佐恩介绍道:
“全球目前接入网络的节点一共有399个。今天他们全部派了代表,或者发了授权委托书,所以今天总票数会有399票。”
“按照规则,2/3以上的网络节点投赞成票,它将正式成为标准。也就是说赞成票需要达到266票以上。”
陆怀民点了点头。
美国拥有八成以上的节点,也就是说,他们有八成的投票权。
在这方面,他们牢牢地掌控了话语权。
佐恩在一旁笑着道:
“路博士,你放心,你的那份文档得到了全球所有研究者的一致认可,今天的这场表决,应该不会有什么悬念的。”
陆怀民也点点头说:
“我也很期待这一刻,也感谢你们愿意出面承接这场会议。”
佐恩摆摆手,见工作人员已登记完成,于是亲自带着中国代表团向主厅走去。
贝多芬音乐厅的主厅显得十分壮观。
高高的穹顶之下,是浅色的木质护墙板和两圈环形的坐席,1500多个座位,此刻已经坐满了大半。
舞台的最后方还竖着一架巨大的管风琴,也算是给今天的这场大会平添了一番意境。
此外,舞台两侧的巨型展板上,印着这次大会的会徽。
它是一个倒置的树。
这个会徽是佐恩排版设计的,对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这个图案已经不算陌生了。
两个月以来,那两份编号为RF841和RF842的文档已经被在场的所有研究者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又一遍。
一般来说,当有新标准诞生之后,必定会有新的研究者发表文章对新标准进行补充。
新文章如果得到认可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成为衍生标准。
因此,对即将成为标准的DNS域名系统的研究,就是最近互联网领域最热门的研究方向之一。
所有同行们都希望能尽快找出它的漏洞,进而研究补全,站在陆怀民的肩膀上,走得更高、更远。
只可惜这一次,陆怀民的设计很全面,目前的研究者们还没有发现漏洞、找到合适的研究方向。
中国代表团的位置在第三排居中,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往里走。
这一路上有不少目光落在陆怀民身上。
毕竟这场大会虽然号称互联网全体大会,但参会人员还是以西方阵营为主的。
基本上参会人员都是西方面孔,东方面孔只有来自亚洲的中、日、韩三国。
有人很快注意到陆怀民胸前的那枚镶着金边的胸牌,顿时引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很多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猜测他很有可能就是今天会议的主角。
几人在佐恩的带领下,在中国代表的位置下落座。
因为佐恩作为今天的东道主,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带着他们来到座位后,便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了。
此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中国代表团席位旁边就是日本代表团和韩国代表团的席位。
只不过他们目前还没有到。
没过多久,过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几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了过来。
为首者大概50上下,整个人西装笔挺,落座前先朝中国代表团这边微微颔首,还鞠了个浅躬。
显然,眼前的这群人就是日本代表团了。
中国代表团也连忙起身还礼。
“东京大学松本和日,”那人用英语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后问道:
“请问,路远州博士在吗?”
陆怀民上前与他握了握手:“我是路远州。”
松本和日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番陆怀民,随后点了点头,说:
“很高兴认识你,路远州博士。您的那篇设计实在太完美了,我们今天来,一定会给您投赞成票。另外,我目前正在组织学生把你的那篇文档完整地翻译成日文,不过遇到了几个译法上的问题,稍后可能想向您请教一下。”
“没问题,”陆怀民点了点头说:“大会期间随时欢迎,欢迎您随时写信过来咨询。”
两国代表团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随后相继落座。
就在这时,刘维邦从侧门那边绕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30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挎着一台相机,胸前别着一枚记者证。
“小路同志、冯教授、杨教授。”刘维邦走上前来,和代表团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压着嗓子道:
“给你们介绍个自己人,这位是高文澜同志,新华社驻西德分社的记者。”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这次大会对我们的意义很是重大,所以新华分社听到消息后,派了位记者过来。”
确实,这场大会对波恩使馆教育处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工作成果。
再叠加今年上半年的外汇创收和汉诺威工业展览会,今年的波恩使馆教育处无疑是“业绩拉满”。
几人一一握手。
等到和陆怀民握手的时候。高文澜特意说道:
“路博士,4月份的时候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时候,我也在场。”
陆怀民有些意外。
不过眼前的高文澜既然是新华社驻西德分社的记者,而且很有可能就负责科技口,那么他当时也在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也就并不意外了。
不过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时候中国代表团成员很多,陆怀民和大家接触的时间很短,所以很多同志都没有认全。
不过高文澜也并不在意这些,他很高兴地说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你见面了,路博士。而且我听使馆的人说,这次的成果会比上次更加重磅和炸裂,我很期待。”
陆怀民也点了点头,说道:
“我也很期待您的报道。”
陆怀民知道,这次出席此次大会势必会受到媒体的关注,他也和曹蔚然提前做过沟通。
权衡利弊之下,曹蔚然最终决定支持他参加此次大会。
毕竟风险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