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51节

她就是学校外语教研室策划这次活动的小梁老师,名叫梁燕,平日负责学校公共外语课的教学。

“人还真不少!”雷大力左顾右盼。

陆怀民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

他希望能看到有人拿着俄语书,或者听到俄语的交谈声。

然而,耳朵里捕捉到的,全是带着各地方言口音、磕磕绊绊的英语。

“My… name is… Li Hong.”(我的名字叫李鸿。)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涨红了脸,对着面前的女同学结结巴巴地说道。

“I… I am fine, thank you.And you?”(我很好,谢谢。你呢?)女同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蚋。

“Me too.”(我也是。)男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几个胆子大些的,正试图讨论天气:“Today… weather… is good?”(今天,天气不错?)

另一边,几个学生围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老师,听他纠正发音:

“不是‘歪瑞古德’,是‘very good’,注意‘v’的发音,上齿轻触下唇……”

陆怀民听着,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凉了下去。

看来这外语角,至少在目前,完全是英语的天下,而且是英语初学者的天地。

他想找的俄语环境,这里并没有。

雷大力可不管这些,他拉着陆怀民就往人堆里扎,边扎边用他那带着浓郁东北腔的英语大声打招呼:

“哈喽!埃姆雷大力!埃姆弗洛姆…弗洛姆东北!”(Hello,I’m Lei Dali,I’m from Dongbei.)

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善意地笑了起来。

陆怀民被雷大力拽着,有点无奈地站在人群边缘。

雷大力很快和一个同样“半斤八两”的男生聊上了,两人比划着手势,夹杂着中文和极其破碎的英语单词,居然也聊得热火朝天。

陆怀民则悄悄退到了灯光边缘的树影下。

他的英语程度,实在与眼前这初学场合格格不入。

若要让他上前去说“My name is Lu Huaimin”(我叫陆怀民)或者“I like reading”(我喜欢看书),不免有些尴尬,反倒像是一种炫耀。

偶尔听到特别离谱的错误,陆怀民也会有有点忍俊不禁,赶紧忍住。

而梁燕老师则一直留意着现场的情况。

她很快注意到了树影下那个独自站着的清瘦男生。

他看起来年纪很小,安静地待着,既不主动加入交谈,也不像其他害羞的同学那样至少还在努力倾听模仿。

“是胆怯?还是内向?”梁燕心想。

这样的学生她见过,尤其是从偏远地区考来的,中学英语基础几乎为零,到了大学面对突如其来的外语要求,很容易产生畏难和羞怯心理。

作为老师和活动的组织者,她觉得自己有责任鼓励每一个同学。

第39章 天才!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列宁装的衣领,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朝陆怀民走去。

“同学,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去和大家一起聊聊呀。”

梁燕在陆怀民面前站定,她的声音很温和,但口音却有点奇怪。

陆怀民回过神来,见是刚才主持活动的老师,连忙站直了些:“老师好。”

走近了,梁燕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眼前的男生。

很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眼神干净,只是神情里透着些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窘迫?

她心里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个基础差、害羞、不敢开口的农村孩子。

“别紧张,”梁燕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像在鼓励自家弟弟:

“我叫梁燕,是学校的英语老师,咱们这个外语角,就是为了让大家敢开口、多练习设立的。说错了没关系,谁都不是天生就会。你看那边那几个同学,一开始也说不出整句,现在不也聊上了?”

她指了指雷大力那边。

雷大力正比划着“车床”的单词,憋得脸红脖子粗:“那个……车……车……car bed?”

他对面的男生一脸茫然。

陆怀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忍住了纠正的冲动。

梁燕以为他是羡慕,便继续鼓励道:

“你也过去试试?就从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来,我陪你过去,咱们先用中文聊聊,你再试着用英语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老师,我叫陆怀民,精密机械系的。”陆怀民老实答道,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真不是害羞,只是……

“精密机械?好专业!”梁燕眼睛一亮:

“国家搞四个现代化,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工科人才。不过越是工科,越要学好外语。你看那些进口设备的说明书、国外的技术文献,好多都是英文的。现在多练练,将来肯定用得上。”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诀似的:

“其实学外语没那么难,关键就是脸皮厚,敢说。我最开始学外语的时候,也是从结结巴巴开始的。咱们中国人,连世界上最难的中文都能学好,还怕英语吗?”

陆怀民听着梁老师真诚的鼓励,心里既感动又好笑。他知道老师是好意,可这误会实在有点大。

“老师,我其实……”他试图解释。

梁燕却以为他是要打退堂鼓,立刻安慰道:

“其实,第一步最难,迈出去就好了。来,跟我来,我找个同学跟你结对子。”

就在这时,雷大力那边似乎遇到了“重大交流障碍”。

他急着想描述车床加工零件的场景,手舞足蹈,嘴里迸出的单词更加支离破碎:

“Metal… round… go…滋啦!滋啦!”他甚至配上了拟声词,模仿车刀切削的声音。

和他对话的男生彻底懵了,连连摇头。

雷大力急得额头上冒汗,眼睛四处乱瞄,正好看见陆怀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一声:

“怀民!快来!这‘车床’英语到底咋说?还有那个‘车外圆’!”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梁燕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看这个“害羞”的学生会如何应对。

陆怀民被雷大力这一嗓子解了围,他正好想借这个机会摆脱眼下这个尴尬的局面,于是连忙朝雷大力那边走去。

“车床是 lathe,车外圆是……”陆怀民顿了顿,然后他转向那个困惑的男生,用英语解释道:

“He wants to say‘turning a cylindrical surface’.(他是想说‘车削圆柱面’。)”

陆怀民这句英语说的很有水平,和他对话的男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

“同学,你的英语真好。”

雷大力更是乐得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是我兄弟厉害!怀民,你英语啥时候这么溜了?”

陆怀民笑了笑:“就是多看了一点书……”

而梁燕老师此时站在原地,脸上“腾”地一下红了。

虽然灯光昏黄看不太清,但她自己却觉得耳根子都在发烫。

这哪是什么害羞内向、基础薄弱的农村孩子?

方才陆怀民那句流利准确的英文,发音地道,用词专业,分明是下过苦功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番“鼓励”,什么“脸皮厚、敢开口”,什么“从结结巴巴开始”,脸上更是热辣辣的。

梁燕拢了拢额前的刘海,朝陆怀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同学,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她干脆用英语接上,“I must apologize for my presumption. Your English is quite impressive.(我必须为我的臆断道歉。你的英语相当出色。)”

陆怀民连忙摆手,也用英语回应:

“Not at all, Teacher Liang. I appreciate your kindness and encouragement.(您千万别这么说,梁老师。我很感谢您的好意和鼓励。)”

两人这几句一来一往,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个正“苦战”英语对话的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里满是羡慕,这对话听起来,就跟广播里偶尔能听到的英语节目似的。

梁燕眼睛一亮,索性切换回中文,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陆同学,你这英语底子很扎实啊!”

这话陆怀民不好接,只含糊道:

“之前跟着广播学过一点,主要还是来了学校之后多看了些书。”

“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不容易!”梁燕由衷赞叹,随后又笑起来:

“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不敢开口呢,闹了个大红脸。你可别介意啊,我这是‘经验主义’害死人!”

陆怀民也笑了:“不会,老师您也是好心。”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在这儿大家都一样,就是互相学习。”梁燕摆摆手,又好奇地问,“我看你英语已经相当可以了,怎么刚才一直站在边上,不参与进来?”

陆怀民略一迟疑,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照实说:

“梁老师,我其实……是想找机会练练俄语。我英语还可以,但俄语才刚入门。看这边好像都是英语交流,就……”

“俄语?!”梁燕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想学俄语?”

她这反应让陆怀民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是,我们专业很多苏联那边的资料和文献,看不懂很吃亏。”

“太好了!”梁燕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陆怀民同学,你这可算找对人啦!不瞒你说,我大学主修的就是德国语言文学,副修俄语。后来又选修了日语、西班牙语、法语三门。别的不敢夸口,我的俄语可不一定比我的英语差!”

她说着,竟轻轻哼起了一小段旋律轻快的苏联歌曲《喀秋莎》,发音标准,调子也准,哼完自己先笑了:“怎么样?还行吧?”

陆怀民这回是真吃惊了。

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梁老师,居然至少精通七国语言?!

这科大校园里,果然是藏龙卧虎。

“梁老师,您……太厉害了,唱得真好。”他由衷地说。

“嗨,就是以前跟着唱片学的。”梁燕眨眨眼,“你要学俄语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样?”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陆怀民正愁没有系统的指导和练习机会,连忙郑重地道谢:

“梁老师,那太麻烦您了!我正愁没人指点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梁燕一拍手,显得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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