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黄小厨再拒绝，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极其复杂且极具冲击力的味道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咸得发苦，苦中又带着诡异的酸，酸味未消，一股宛如烧焦塑料般的糊味又强势袭来，直冲天灵盖！
方方的面部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生理不适，调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勉强将那口混合炸弹咽了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
“咳咳......方总，你......你没事吧？”
黄小厨看着方方涨红又迅速转白的脸，以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尴尬地搓着手，声音都虚了几分。
方方：“......”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麻了，内心疯狂腹诽：我没事？我差点当场去世！
这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
许老板啊许老板，你点名要他来当主厨，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这哪是厨神，分明是绝命毒师！
黄小厨仿佛听到了她无声的呐喊，连忙找补，脸上堆满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哎呀，方总，实在不好意思！这......这是我刚研发的实验菜，比例可能没掌握好，火候也过了点，味道......嗯，确实可能不太理想。见笑了，见笑了！”
方方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是实验品！
她自我安慰道，肯定是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最失败的那盘。
黄小厨正常水平应该不至于此。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也为了给主人一个台阶下，她鼓起勇气，再次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戳向旁边那盘晶莹剔透、裹着糖浆的拔丝类甜品。
舌尖刚沾上一点糖浆，一股足以让蚂蚁集体休克的，齁死人的甜味如同高压电流贯穿全身！
方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白眼不受控制地翻起，脸部肌肉再次剧烈扭曲，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方总！方总！你......你还好吗？”
黄小厨彻底慌了神，这要是把方方吃出个好歹，他苦心经营的娱乐圈厨神人设可就彻底崩塌，沦为笑柄了！
方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丢下筷子：“不......不好意思黄老师！洗手间......洗手间在哪儿？快！”
她现在只想赶紧去漱口，把嘴里的甜味和怪味去掉，否则真的要吐出来了。
黄小厨赶紧指向厨房角落的小门。
方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打开水龙头，狠狠漱口之后。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许骁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崩溃：
“许总！你确定！你百分百确定要找黄小厨来当节目的常驻厨师？？？你认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许骁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了方方？谈得不顺利？”
“他很顺利，但我一点都不顺利！”
方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将刚才那两场惊心动魄的味觉灾难复述了一遍，最后斩钉截铁地总结，“我觉得他的厨艺撑不起节目，我们必须换人！”
出乎方方意料，许骁听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换人？换什么人？方总，你刚才不是自己都说了吗？色相俱全！这还不够吗？”
“啊？”方方一愣。
许骁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我们的观众，隔着屏幕能看到什么？只能看到菜的色相！只要摆盘漂亮，色泽诱人，镜头拍出来好看，观众隔着屏幕流口水就够了！至于味道......谁在乎？观众又吃不到！”
“可是......嘉宾呢？总要有人吃吧？”
方方还是觉得不妥。
“嘉宾？”
许骁轻笑一声，“他不是自己都说了吗？那是实验菜。黄小厨正常做饭的水平，不至于真吃死人。顶多......嗯，有点挑战性。而且，你想想看，”
“让那些明星嘉宾，面对一桌色相俱全的菜，明明难以下咽，却还要在镜头前强颜欢笑，昧着良心夸赞‘黄老师手艺真棒’‘太好吃了’，这反差，这戏剧性，这综艺效果......难道不是爆炸性的看点吗？”
方方握着手机，呆立在狭小的洗手间里。
许骁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对啊！
综艺节目要的就是冲突、意外和反转！！！
黄小厨这名不副实的厨艺，配上他那厨神人设，再加上嘉宾们被迫营业的精彩表情......这简直是天赐的节目爆点！
她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己受苦也想让别人受苦的极度兴奋。
“我明白了，许总！高，实在是高！”
方方由衷地赞叹，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第215章 相信我，向往是一个很舒服的节目！！
整理好表情，方方深吸一口气，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黄小厨正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那几盘‘杰作’一股脑倒进垃圾桶，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看到方方出来，他脸上堆满尴尬歉意的笑容：“方总，实在抱歉，那些......都是失败品，不能吃了，不能吃了。”
他心有余悸，生怕方方再提出尝试，万一真吃进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黄老师太客气了，理解理解，研发嘛，总有试错。”
方方笑容得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走出厨房，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厅落座。
点好咖啡，方方开门见山：“黄老师，这次冒昧打扰，主要是我们赛博传媒正在精心打造一档全新的慢综艺。”
黄小厨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矜持：
“方总，实不相瞒，我现在的档期确实排得比较满。《极限挑战》那边录制任务重，我自己还在忙电影《麻烦家族》的后期制作......一般的节目，可能真抽不出时间了。”
方方心中明白他这是在拿乔，抬高自己的身价。
脸上笑容不变，抛出筹码：“黄老师，我们这档节目，是和芒果台深度合作的S+项目，平台资源全力倾斜。何炯老师已经确认作为常驻嘉宾加盟了。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还有一位新晋的顶级流量小花，也已经敲定了。”
“芒果台？何炯？”
黄小厨眼前一亮，脸上的平淡消失，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
何炯不仅是他的多年好友，更是圈内公认的定海神针，有他在，节目的基本盘就稳了。
而芒果台作为国内综艺的顶级平台，其影响力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他黄小厨前几年能成功翻红，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芒果台的《爸爸去哪儿》。
他对芒果台的综艺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黄小厨内心兴趣陡增，但老江湖的素养让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放下咖啡杯，语气稍缓：“哦？听起来有点意思。方总能具体说说，是档什么样的综艺吗？”
方方心中暗笑，知道鱼已上钩，开始描绘蓝图：“节目暂定名《向往的生活》，核心是慢和真。我们计划找一个远离喧嚣的乡村院落，几位常驻嘉宾在那里自力更生，体验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每期接待不同的圈内好友作为客人。展现一种返璞归真的桃源生活。”
她特意看向黄小厨，加重了最后一句，“而黄老师您，在这个节目里的核心定位和主要工作，就是大家长和掌勺！负责用美食招待客人和家人。”
做饭！田园生活！
这简直就是为他黄小厨量身定做的舞台！
既能展现他热爱生活、厨艺精湛的人设，又能延续他好爸爸、好丈夫的暖男形象，而且环境轻松惬意，听起来比在《极限挑战》里斗智斗勇舒服多了！
这简直是爱好与工作的完美结合！
他内心已然激荡，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甚至微微皱起眉头，开始运用谈判技巧。
“嗯......田园慢生活，做饭......这个主题听起来确实挺新颖，也符合我的兴趣。”
黄小厨摩挲着咖啡杯沿，话锋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方总，你也知道，《极限挑战》那边我是签了全季的，录制强度很大，时间卡得很死。再加上《麻烦家族》是我自导自演的心血，后期工作千头万绪，实在分身乏术啊......”
言外之意很简单：得加钱！！！
方方对这种套路早已司空见惯，她笑容真诚：“黄老师，咱们都是圈内人，时间宝贵，不如开门见山。您觉得多少片酬合适？您开个价，我们商量。”
黄小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下杯子，身体靠向椅背，报出一个数字：“三千万。这是我目前对外接综艺的基准价。”
方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轻轻摇头：“黄老师，明人不说暗话。这个价格......水份有点大了。业内都知道，《极限挑战》您拿的也不是这个数。”
黄小厨被点破，也不尴尬，反而哈哈一笑，顺势降价：“开个玩笑嘛方总，试探一下您的诚意。这样，一千八百万！这个价格绝对实诚，比我《极限挑战》的片酬还低一截呢！够有诚意了吧？”
方方依然摇头，开始分析利弊：“黄老师，《向往》是全新综艺，首季播出效果如何还是未知数，跟已经爆火的《极限挑战》可不能直接比价。而且，”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黄小厨，“您不觉得，您更需要一档真正以您为核心亮点之一的节目吗？《极限挑战》的模式核心是孙红磊和黄博，您在里面扮演的是神算子的智慧角色，但终究是群像戏里的配角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节目现在太火了，树大招风，番茄台外部压力不小，内部听说也有些......纷争？导演严敏还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好。一旦严导离开，男人帮散了，这节目的后续，您觉得还能维持现在的辉煌吗？”
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内心隐秘的担忧。
黄小厨沉默了，脸色变得凝重。
方方说的没错，《极限挑战》的成功有其特定的天时地利人和，核心团队一旦变动，前途难料。
他确实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对他这样需要稳定曝光和正面形象的中年男艺人来说。
一个符合主流价值观、主打温馨治愈、且能突出他个人特长的慢综艺，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战略补充和退路。
黄小厨内心挣扎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松动了一些：“一千六百万。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了。”
方方再次摇头，抛出了何炯的价码：“一千万。黄老师，何炯老师加盟就是这个价。您二位都是节目的灵魂，我们希望能一视同仁。”
“这不可能！”
黄小厨断然拒绝，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激动，“何炯是芒果台的亲儿子，他为了台里的自制节目降片酬，那是他的情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市场价值摆在这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变成了两人的唇枪舌剑。
方方据理力争，强调新项目的风险、平台的长远价值以及节目对黄小厨个人形象塑造的独特优势。
黄小厨则咬定自己的市场价和档期冲突带来的溢价空间。
价格在双方的拉锯中缓慢上升：方方将报价提高到一千二百万，黄小厨则死死咬住一千五百万不松口。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了僵局。
方方看了看腕表，果断地结束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谈判。
她优雅地站起身，拿起手包：“黄老师，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您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的诚意和节目的前景。我下午在燕京还有个重要的会面，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改天再聊？”
黄小厨眉头紧锁。
重要会面？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备胎？
一股紧迫感悄然升起。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起身相送：“好的，方总慢走。我们再联系。”
目送方方离开咖啡厅，黄小厨脸上的从容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