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分钟就知道这是一部大烂片了。那为什么要看完呢?”
方方睁开眼,叹了口气:“我以为会有反转。前十分钟烂的电影多了去了,有些后面就渐入佳境了。而且这是竞争对手,我不得看完吗?我得知道他们到底拍了些什么,知己知彼啊。”
高文远沉默了片刻:“那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呢?”
感想?
方方第一个感想,是愤怒。
不是对毕志非的愤怒,人家导演水平有限,这没什么好指责的。
她愤怒的是自己。
因为她居然真的相信了那些专家媒体的吹捧,真的相信了毕志非是能和许总正面对决的天骄。
当初一看到《少年的你》要和《逐梦演艺圈》同档期正面对上,她居然还慌了,还专门开会讨论要不要调整宣传策略,还连夜整理了一份竞品分析报告。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报告简直就是一份黑历史。
许总当时听完她的汇报,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当时还以为许总是在故作轻松,现在才明白,那是在忍笑!
就毕志非这破电影,杨超月的Vlog都拍得比他好。
愤怒之后,便是深深的羞愧。
她居然把毕志非和许骁相提并论。
这跟拿萤火与日月之光对比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从业以来最大的耻辱!
方方从包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许骁的号码,拨了出去。
“呜呜呜...”
方方对着手机哭出了声,“许总,我道歉!你太英明了!从今以后我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
许骁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得意的神色。
毕志非的履历确实唬人,北电硕士北大博士、十二年磨一剑、各路专家背书。方方被忽悠住不奇怪!
如果他不是重生者,他也不一定能看穿!
许骁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方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少年的你》首日票房也出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庆祝。”
方方精神一振,把眼泪擦了,站直身体:“多少了?”
“1.8亿。”
方方愣住了。
晚上七点的时候,猫眼上显示的数字才刚刚破亿。
仅仅五个小时,又涨了八千万?
这个速度也太恐怖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分贝高到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几厘米。
许骁那一方的酒店房间里,此刻正陷入狂欢!
申奥踱步在房间中央,仰天长啸,“我踏马真牛逼!!!”
他平时是个很安静的人,话不多,情绪也不外露,但此刻他完全放弃了对自己的表情管理。
周吔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嘴,难以置信。
“我不是做梦吧?1.8亿?真的是我们的电影吗?”
田烯薇坐在她身边,嘴里喃喃着:“一点八亿啊......十亿不是梦!我们真的能做到!”
刘皓存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卷王基因被这个数字彻底激活了。
“骁哥!一天三场不够!再加!我们可以一天四场!!”
角落里的张兵兵静静站着,目光死死落在房间中央的许骁身上。
他的身上裹着一层耀眼的圣光,耀眼夺目,宛若神邸。
他眼底满是庆幸,我投奔许总果然是对的!
一向沉稳内敛的孙墨龙,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胸中热血翻涌,高声大喝一句:
“少年出鞘,惊耀四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看向他。
然后申奥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敬少年!”
“敬少年!”所有人齐声喊道。
第370章 毕志非举起哈勃望远镜:许骁你在哪???
蓉城,深夜。
毕志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的西服破了三个洞。
左边袖子从肩膀处撕开一道口子,右边口袋整个被扯了下来,晃晃悠悠地挂在衣服上,只剩一根线头连着。
领带歪到了肩膀后面,白衬衫的领口上印着几个黑乎乎的手印,分不清是保安的,还是观众的。
没有人说话,整个团队像一队溃败的散兵,默默穿过酒店大堂。
前台小姐抬起头,职业性的微笑在看到毕志非一身狼籍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把那个笑维持到了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镜面墙壁里映他的模样,头发乱了,满脸汗,眼睛红得不太正常。
毕志非努力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回到房间,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后背的汗依然止不住地往外冒。
今天是《逐梦演艺圈》的第一天路演。
他准备了很久,西装是定做的,演讲稿改了七版,出发前对着镜子练了一个小时的微笑。
他以为今天会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以为会在鲜花和掌声里接受观众的顶礼膜拜,以为首日票房出炉之后全网都会为他的十二年匠心喝彩!
然后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是几十记耳光!
第一场路演,影厅里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他安慰自己说白天上座率低很正常。
映后交流环节,第一个被点到的观众站起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毕志非期待地看着他,等着听一句‘导演拍得真好’!
然后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煞笔的语气问:“毕导,我想问一下,你拍这部电影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当时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他拿起话筒,开始认真地讲述自己的创作理念,从叙事结构讲到镜头语言,从现实主义美学讲到元电影的自我指涉。
他用了很多专业名词,北大博士论文级别的专业名词。
他以为这样能镇住对方。
结果那个男人听他说完,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说:“算了,当我没问,你也不容易!”
然后全场哄堂大笑。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而是赤裸裸的嘲笑。
毕志非站在台上,感觉自己被当众扒了衣服,赤条条地站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在指着他笑。
他的脸开始发烫。
他放下话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话还没出口,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毕导,你刚才提到了许骁,你觉得你和许骁的差距在哪里?”
毕志非握紧话筒,语气变得激烈:“许骁拍的是什么?青春片,谈恋爱,小孩子过家家。我拍的是什么?现实主义,社会真相,人性的复杂。我的电影是有深度的,是需要观众带着脑子去看的......”
然后台下一片哗然。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没脑子?”
“自己拍得烂还怪观众看不懂?脸呢?”
“退票!退票!”
后排有几个年轻人直接站了起来,激动地往台前涌。
保安赶紧冲过来挡在人前。
场面一度混乱到毕志非分不清是谁在骂谁,只看到一张张愤怒的脸在他面前晃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最后是四个保安护着他从侧门退出去的,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然后他的西服袖子在门框上挂了一下,嘶啦一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场路演,换了一家影城。
他告诉自己,第一场是意外,是运气不好碰到了刺头。
蓉城这么大,总有人懂电影。
然后第二场的映后交流,一个姑娘站起来,还没说话就先笑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是想问一下......片尾曲是你自己写的吗?”
毕志非精神一振,片尾曲是他最得意的创作之一,歌词改了十几版,旋律融合了古典交响乐和后现代实验音乐的理念。
他正准备展开讲讲。
“实在太难听了。”那个姑娘补充道。
全场的笑声比第一家影城更响。
毕志非想反驳,想说你们不懂艺术,不懂音乐,不懂什么叫实验性的先锋表达。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管他说什么,台下的人都会笑。
他说得越多,他们笑得越狠。
他的专业名词,他的理论框架,他的博士论文级别的阐释,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笑话的燃料。
他越是认真,就越好笑,他像个小丑!
第二场路演结束,他的右边口袋被扯掉了。
第三场,换到了蓉城最偏的一个影城。
他以为偏远的地方观众会温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