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遥控器、烟灰缸、吹风机、衣架......
每砸碎一样东西,他心里的那股气就会短暂地消退一点,然后很快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凶。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隔壁房间。
张芷榕刚脱下高跟鞋准备洗澡,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撞击声。
她愣了一下,难道还有影迷追进酒店来打毕志非了?
又不是为你们吃屎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冲出自己的房间,用力推开毕志非的房门。
然后她愣住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一片狼籍。
玻璃碎片铺满了半边地板,茶几上的东西全部被扫到地上,椅子歪倒在墙角,墙上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毕志非站在房间正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猩红。
“毕导......你没事吧?”
张芷榕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不敢太大声,怕刺激到他。
毕志非听到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张芷榕,赤着脚,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毕志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暴虐戾气,故作镇定:“我......我没事。”
话音刚落,听闻动静的剧组主创人员纷纷聚拢过来。
没有一个人进门安慰,更没有一个人开口劝解。
若是放在几天前,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巴结讨好。
可经过今天一整天的路演,所有人的心都凉透了。
他们全程亲历了观众的暴怒与谩骂,整场路演,主创团队全员被喷得体无完肤!
就连他们自己,跳出主创滤镜,客观去看这部《逐梦演艺圈》,都不得不承认,影片质量烂得超乎想象。
观众只是动口没对他们动手,都得感谢法律的保护!
众人如今只想赶紧抽身跑路!
死寂的氛围中,毕志非缓缓抬眼,扫视一圈门口脸色各异的众人,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明天路演,加到四场!”
众人眼前一黑。
三场路演已然是极致羞辱,如今还要再加一场,无异于加倍折磨!
人群中,蒋龙的目光转向张芷榕,疯狂朝她使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姐,你跟毕导关系不错,上去劝劝。”
张芷眼睛瞪大,嘴巴无声地张合,表情凶狠得像要咬人:“你踏马少污蔑我!我跟毕志非没有一毛钱关系!”
其他人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拍电影的时候,那恨不得每天挂在毕导身上。
现在电影要完犊子了,毕志非成了全网群嘲的票房毒药,你开始撇清关系了。
装什么贞洁玉女!
毕志非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戾气更甚:“你们谁有意见?”
所有人齐齐低头,噤若寒蝉,无一人敢言语。
大家都看得出来,毕志非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这个时候谁上去,谁就会点燃他这个炸药桶。
没有人想当那个被炸成灰飞的倒霉蛋!
毕志非扫了一圈,见无人反对,冷哼了一声。
刚才在微博上被网友骂成狗的那种无力感,此刻被众人的顺服冲淡了不少。
他仍然可以发号施令,仍然有人听他的,仍然是这个团队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这让他摇摇欲坠的道心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支撑!
等众人都散去了。
毕志非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拿起床头柜上的酒店座机,拨了前台号码。
“给我换个房间。”
至于砸碎的东西,那才几个钱,他照赔!
换了新环境之后,刚才那种暴虐的情绪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他重新拿出备用手机,下载微博,登录账号。
热搜榜上的词条更新了一轮,但关键词没有变。
许骁,许骁,还是踏马的许骁!
他的目光绕过那些让他血压升高的内容,开始寻找某些特定的信息。
很快,他找到了。
许骁发了通稿,许骁买了营销号,许骁的粉丝和水军正在有组织地给他刷低分......
对,事实就是这样。
不是他的电影不好,是许骁在背后搞鬼!
毕志非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蓉城的夜景。
用一种近乎庄严的语气,对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说道:“许骁,你想用水军打倒我。”
“别做梦了。你打不倒我的。”
“我只会更强大!!!”
...
中影。
任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票房日报。
她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
《少年的你》,首日票房1.8亿。
这个数字她有心理准备,许骁和田烯薇的流量加持,首日排片的充足供给,1.8亿虽然高,但在逻辑上说得通。
让她懵的是另一行数字。
排在第五位,和《闪光少女》并列的那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数字,800万!
《逐梦演艺圈》,首日票房,仅仅只有800万!
任月把那张纸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回来。
数字没变。
她又看了一眼《闪光少女》的具体数据,801万。
比毕志非的电影还多了一万。
这意味着她倾尽全力扶持、给了16%排片的《逐梦演艺圈》,首日票房连一部排片不到5%的小成本青春片都没打过。
各路专家不是都说这是“华语电影之光”,“史诗级的巨作”,“指路明灯”,“人类影视前一百的传奇”么!
看片会上那些人一个个热泪盈眶,站起来鼓掌鼓了整整三分钟。
北大艺术学院副院长唐金楠握着她的手说,“任总,你为华语电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十几个权威影评人联名发了推荐函,措辞之华丽她至今倒背如流。
“后现代叙事结构的本土化实践”,“元电影美学的集大成者”,“毕志非,时代天骄”。
淦,天骄这么牛逼,为什么首日票房才八百万?
任月把那张纸重重拍在桌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在数字键盘上飞快地按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了。
“票房为什么会这样?”
任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牙齿在发抖。
电话那头的毕志非没有任何停顿,一句话脱口而出:“狗日的许骁,发动了网上的水军在抹黑我!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啊!!”
任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想要把话筒砸回座机上的冲动:“就算抹黑你,但我给了你16%的排片。票房低到这个程度?这也能怪水军?”
毕志非卡壳了片刻。
听筒里传来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大概只有两三秒。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音调比刚才更高:“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了不少手写票!有人在偷我们电影的票房!肯定是院线那边...”
“你的意思是,”
任月冷冷打断,“我中影的院线,也在偷你的票房?”
毕志非的语气立马矮了半截:“我没这么说!”
任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点开后台数据页面,一条一条地念出来,每念一个数字,语气就冷一度:“你的电影上座率非常低。全国场均不到十个人。网上评分,不是水军打的,是买了票的观众在购票平台打的,只有2.0。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毕志非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任月以为他挂断了。
而后话筒里传来了一声深深的叹息,带着一种被人陷害了的委屈:“我被马伊利和司雯嘉两个人拖累了!我不该上网主持正义的,结果才被许骁的粉丝网暴!她们给我的电影故意打低分!任总,这个世界太黑暗了,真正做艺术的人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任月气得差点吐血。
她握着话筒的手,被气到发抖。
她见过甩锅的,没见过甩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要怎么挽回颓势?”
任月已经没有耐心跟他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
毕志非的声音重新振作了起来:“我已经将明天的路演加到了四场!任总,你相信我,只要让更多观众看到我本人,听我讲这部电影的创作理念,他们一定会改观的。大不了我一个一个地聊,聊到他们理解为止......”
“你今天路演差点被观众围堵殴打。”
任月再次冰冷打断,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毕志非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上了,语速极快:“那都是许骁的粉丝针对我!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我已经打算报警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任月积压已久的怒火。
“闭嘴吧你。”
她再也维持不了风度,厉声怒吼,口不择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我被你彻底害惨了!你个臭煞笔!草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