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墨龙不再犹豫,立刻带着摄影师登上游艇,马达轰鸣着驶向预定海域。
船在离岸三百多米的位置停下。
望着远处只剩模糊轮廓的码头和阴沉压抑的天空,孙墨龙心里忽然有点发毛:“这......这海里没鲨鱼吧?”
许骁刚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准备再次下水,听到孙墨龙的话,没好气地呛声:“你放心,有鲨鱼也是先吃你,谁让你长得比我胖,肉多。”
“你这小子,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孙墨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转头看向安全员,等着他的回答。
“导演放心,”
安全员连忙开口:“附近监测到的是狗鲨,体长都在一米左右的小型鲨,生性胆小怕人,不会主动攻击,安全没问题。”
听到安全员的话,孙墨龙这才松了口气:“我这是关心你,你以为我怕啊?”
许骁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催促道:“真关心我就快点拍完!”
孙墨龙看着定位,再看看波涛起伏的海面,心中天人交战。
许骁是剧组的灵魂人物,万一真出点意外,整个项目都要垮掉。为了一个长镜头是否值得如此冒险?
他迟疑着开口:“其实......我们也可以分镜拍摄,安全第一,我觉得......”
“停!”
许骁直接打断他,“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一镜到底的长镜头,才能最大程度地呈现出顾浔州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劈波斩浪的冲击力!那种义无反顾的连贯感,分镜拍不出来!”
孙墨龙还是担忧:“我怕你冻得腿抽筋......”
许骁已经站起身,活动着手脚:“你再磨蹭下去,我马上真要抽筋了!为了这场戏我学了几个月游泳,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今天这一游!赶紧的!”
看着许骁坚定的眼神,孙墨龙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行!那就拍!”
“安全员,全程做好防护,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明白!”
安全员立刻应声。
许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纵身跃入海中。他舒展身体,以标准的自由泳姿势,朝着码头的方向,奋力划动臂膀,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浪花。
天空中两架无人机嗡嗡作响,游艇上的摄像机镜头紧紧锁定着海中那个渺小却充满力量的身影。
三百多米的距离对体能充沛的许骁而言本非难事。他游动的节奏稳健有力,呼吸均匀,显示出扎实的训练成果。
孙墨龙紧盯监视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然而,这颗心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安全员口中的狗鲨竟然真的出现了!
一个小型黑影在许骁附近的水域隐隐浮现!
安全员瞬间懵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乌鸦嘴!
游艇上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许骁也察觉到了身边水流的异样,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阴影,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在水下猛地一挥!
万幸,狗鲨性情温顺胆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惊到,迅速改变了体色融入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惊无险的小意外过后!
许骁终于抵达码头边缘,湿漉漉地攀上岸边。
早已在此等候、心急如焚的田烯薇,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扑了上来,眼泪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声音里带着绝望和后怕:“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骁被她扑得踉跄了一下,连忙伸出手,轻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几分安抚:“我没事,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田烯薇没有松开他,依旧紧紧抱着他,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一会儿摸摸他的胳膊,一会儿摸摸他的后背,生怕他哪里受了伤,哭声依旧哽咽:“你骗人!我都听到了了,刚才有鲨鱼!你怎么会没事?都怪你,都怪你不听劝,非要一镜到底!”
许骁刚要开口,解释那只狗鲨没有攻击性,自己并没有受伤,身后就传来了孙墨龙兴奋的呼喊声。
他带着剧组的人,快速从游艇上下来,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快快快!小田!就是现在!你刚才担心眼泪鼻涕一把抓、又急又怕又绝望的情绪太到位了!”
“快!抓住这个感觉!导演组!灯光摄像!立刻准备,拍小田的绝望奔跑哭戏!机不可失!!!”
田烯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眼神里满是气愤,恶狠狠地蹬着孙墨龙,咬牙切齿地喊道:“你神经病啊!”
“许骁差点被鲨鱼咬到,你居然还只想着拍戏?孙墨龙,你有没有心啊!”
此刻她眼中喷薄出熊熊怒火,死死地钉在孙墨龙脸上!
小拳头捏得死紧,浑身散发出一种想要把孙墨龙捶进海里的暴虐气息。
该死的孙墨龙!要不是你非要搞什么一镜到底游泳戏,我家许骁怎么会跳进那么冷的海里!怎么会遇到鲨鱼那么恐怖的东西!
鲨鱼啊!想想那锋利的牙齿,就让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许骁看着田烯薇气鼓鼓又满眼心疼的模样,心底一暖,连忙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地安抚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别骂孙导了,我真的没事,那是狗鲨,没有攻击性的。而且,导演也是为了拍戏,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
孙墨龙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急切了,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语气讪讪地说道:“抱歉,小田,许老弟,是我太心急了,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也忽略了许骁的安全,你们别生气,先休息一会儿,换身干衣服。”
田烯薇靠在许骁的怀里,听到孙墨龙的道歉,心里的愤怒,消散了一些,可委屈,却依旧没有散去,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和不满:“以后拍戏归拍戏,但也要注意许骁的安全,听到没有?”
导演被训的跟孙子一样,申澳赶紧拉着其他工作人员跑路,这时候可不能看热闹。
否则接下来有他们受得。
“听到了听到了,”
孙墨龙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先考虑你们的安全和感受,再也不这么心急了,好不好?”
许骁轻轻拍着田烯薇的后背,继续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宠溺:“好了好了,小傻瓜,别哭了,孙哥也知道错了,也道歉了,我们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田烯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许骁,点了点头,语气哽咽:“还有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听到没有?就算是拍戏,也要注意安全,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知道吗?”
“遵命!小田首长!”
许骁立正敬礼,保证说。
“哼!油嘴滑舌!”
田烯薇嘴角哼了哼,再次紧紧地抱住了许骁。
虽然出现了一出小意外,但经过刚才的事情,田烯薇歪打正着找到了那种害怕失去、绝望无助的感觉。
孙墨龙站在导演位置上,对着所有人,大声喊道:“各部门准备!第42场,第三镜,第一次,开始!”
随着场记清脆的打板声响起,田烯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苏望汐的眼神,是绝望与坚定交织,是痛苦与勇敢并存的眼神。
她猛地迈开脚步,朝着码头的边缘冲去,一边奔跑,一边奋力地呼喊着,声音声嘶力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舍,穿透了呼啸的海风,回荡在海面上:“顾浔州!顾浔州!你别走!求你,别走!!”
她的奔跑,很疯,很决绝,头发被风吹乱,衣服被洒水车洒下的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可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拼尽全力地奔跑着,呼喊着。
孙墨龙紧紧盯着监视器,脸上满是激动。
阴云笼罩之下,海风呼啸,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海浪拍打着礁石,码头边,田烯薇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与海面上许骁奋力游泳的身影,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面。
那是风雨中的坚守,是绝望中的奔赴,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模样。
这部剧,稳了!
第112章 结婚戏,小田进步真快!
象山南田岛的时光,倏忽两月。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渔歌日夜相伴,也见证了《苦尽柑来遇见你》剧组点点滴滴的忙碌。
从码头初遇的决绝,到烟火日常的温情,许骁与田烯薇在孙墨龙导演的悉心雕琢下,已将顾浔州与苏望汐诠释得愈发默契自然。
而今天,渔村木质瓦房的小院里弥漫着别样的气息。
剧组迎来了全剧最温暖、最治愈的篇章:苏望汐与顾浔州的婚礼。
为了贴合南方渔村的质朴风情,道具组精心营造了顾家小屋的喜庆氛围。
青灰瓦片铺就的屋顶下,木门窗被擦拭得锃亮,映着清晨微光。
窗棂上是精心剪贴的鲜红囍字,屋内,平整的青砖地面光可鉴人,崭新的八仙桌与两把椅子靠墙肃立,墙角静静倚着朴素的衣柜。
床头,一对描摹着金色喜字的陶瓷罐和一床叠放整齐、红得耀眼的新棉被,无声地诉说着新生活的期许。
天微亮,田烯薇早早钻进了化妆间。
今天的妆容没有丝毫浮夸,褪去了拍戏时偶尔需要的厚重粉底,也没有涂抹艳丽的口红,只薄薄地描了眉,衬得眉眼愈发清秀,又涂了一层滋润的唇膏,掩盖住连日拍戏的疲惫,唇色透着自然的红润。
她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在发髻上插上一支素净的红色发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尽显温婉。
服装是道具组特意准备的,一身红色的灯芯绒外套,料子柔软亲肤,领口整齐,袖口收紧,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红色布鞋,鞋头绣着小小的囍字,踩在地上软软的。
一身装扮简洁而喜庆,衬得田烯薇的脸颊愈发白皙,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少女出嫁时的羞涩与温婉。
化妆师替她抚平衣角的细微褶皱,由衷赞叹:“小田,这身红穿在你身上,真是又漂亮又应景。”
田烯薇嘴角轻轻上扬,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流。
“苏望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话音轻柔,仿佛是说给角色听。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胸腔里那份抑制不住的悸动与欢喜,早已超越了角色的界限。
一想到等会儿要穿着这身红衣服,被许骁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接走,要和他一起拜堂成亲,要和他并肩站着,接受村里亲朋的祝福,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脸颊也会悄悄发烫。
只是这份隐秘的悸动,被她小心翼翼地深藏于眼底,如同蚌壳包裹的珍珠,不露丝毫痕迹。
另一边,许骁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襟。
挺括的蓝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梳理整齐的头发下,眉眼间沉淀了几分顾浔州作为丈夫应有的沉稳与可靠,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少年青涩。
道具组递来一辆擦得锃亮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两朵鲜艳的红纸花随风轻颤,后座上精心铺着一块干净的红棉布,等待着他的新娘。
“各部门准备!第78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场记清脆的打板声落下,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进。
天上的无人机同步启动,缓缓盘旋。
许骁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到田烯薇家的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欢喜,恰是顾浔州此刻的心境:“望汐,准备好了吗?我来接你了。”
门吱呀一声开启。
田烯薇饰演的苏望汐站在门口,最后一次回望这生活了多年的小屋,眼中满是复杂的不舍。
最终,她毅然转身,在许骁的搀扶下,侧身坐上了那覆着红布的车后座。
许骁推着车,小心地在布满石子的村路上前行。
颠簸不断传来,田烯薇频频回首,望向来时家的方向,红润的嘴唇被贝齿轻咬,眼眶渐渐泛起潮红,盈盈泪水眼看就要滑落。
“咔!”
孙墨龙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打断了这场戏的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