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年味渐浓，寒风愈烈，零星碎雪时时飘落街巷。
傍晚时分，林建国下班骑行回家，在巷口与易中海迎面相遇。
狭窄巷道，前后无路可避，两人猝然碰面，无从躲闪。
此时的易中海，刚结束一天的授课，正缓步归家。
他手里拎着一只洗得发白、缝着补丁的旧帆布包。
包里装着简易的手写教案、半截粉笔盒，简简单单，一无所有。
寒风拂动他满头花白的乱发，背影单薄又孤寂。
短暂的对视沉默后，是易中海率先打破寂静。
他放下所有过往隔阂，语气平和客气，带着长辈的温和。
“建国，下班了？”
“嗯，下班了。”
林建国轻轻点头应声，脚步未停，依旧推着车缓缓向前。
走出两三步距离，他忽然驻足回头，目光平静，语气坦荡。
“易师傅，街道培训班若是缺正规教材。”
“厂里技术科新编了一套完整版《钳工工艺手册》，内容全面、贴合实操。”
“我可以让人整理一套，直接送到培训班那边。”
突如其来的善意，坦荡大方，不带嘲讽、不带怜悯、不带算计。
易中海浑身一僵，怔怔立在风雪之中，瞬间愣在了原地。
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温热，心绪翻涌难言。
良久，他才微微点头，喉咙滚动，含含糊糊挤出一声应答。
“嗯。”
一声轻响，低若蚊蚋，却藏尽了半生起落、一世唏嘘。
林建国不再多言，转身推着自行车，从容走进四合院院门。
第50章 前程浩荡启新章
腊月二十八，寒风微拂，年味彻底浸透整座京城街巷。
红星轧钢厂结束了一年的生产任务，正式迎来春节年假。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缓缓停歇，褪去了一整年的喧嚣燥热。
所有工人脸上都卸下了平日上班的紧绷疲惫，挂满了松弛的年味笑意。
林建国端正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有条不紊地收尾手头最后的工作。
他将这批次全部完工验收的送料槽施工图纸，逐张整理、仔细核对。
确认图纸数据无误、归档信息齐全后，整齐收纳进专属技术档案柜。
锁好档案柜门，他转身走到工位旁的铁皮工具箱前。
将扳手、卡尺、螺丝刀等全套工具归置整齐，扣上锁扣牢牢锁死。
做完所有收尾工作，他转头看向一旁收拾物件的老同事老赵。
语气温和自然，随口出声打了声下班招呼。
“赵师傅，一年辛苦了，好好过年，年后再见。”
老赵笑着摆了摆手，眉眼满是过年的喜庆。
“建国也好好休息，过个安稳团圆年！”
简单寒暄过后，林建国推着自己常用的通勤小推车。
步伐从容，缓缓走出工作了一整年的生产车间。
踏出厂房大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机器热浪与机油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冬日凛冽的寒风，以及街巷里扑面而来的浓郁年味。
整条沿街路面早已褪去了平日的匆忙冷清，处处热闹鲜活。
纵横交错的老胡同巷口，三三两两的孩童成群结队嬉闹奔跑。
孩子们手里攥着廉价的小挂鞭，时不时点燃一小段。
噼啪清脆的炸响骤然炸开，细碎的红色纸屑漫天飞舞，散落满地。
为萧瑟冬日，添上了一抹热烈鲜活的新春色彩。
整条街巷的空气里，弥漫着家家户户过年独有的烟火香气。
家家户户的灶台升腾烟火，炸丸子的油香、炖五花肉的肉香交织缠绕。
缕缕热气混着美食醇香，随风飘荡在整条街道、整片胡同。
沿街的国营副食品店铺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物资匮乏的年代，过年的猪肉、细粮、糖果都是稀缺珍宝。
上了年纪的大娘们裹着厚实的棉袄，双手揣在袖口之中。
顶着冬日的刺骨寒风，不停踮脚跺脚取暖，耐心排队等候买肉。
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过年、喜迎新春的质朴喜悦。
林建国推着小车，一路缓步前行，眼底尽是安稳平和。
穿越热闹街巷，不多时便稳稳回到了熟悉的四合院。
刚踏入中院，便能清晰感受到院里远超往年的热闹氛围。
今年院里风气焕然一新、规矩规整和睦，邻里相处格外融洽。
过年的喜庆氛围，自然也比往年浓郁热闹数倍。
中院正中央的八仙桌摆放端正，四周人声鼎沸、笑语不断。
阎埠贵一身干净布衣，鼻梁架着老花镜，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姿态从容地站在桌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院里几个年轻住户。
众人分工协作，忙活悬挂新春红灯笼，装点全院年味。
廊柱旁，傻柱从轧钢厂食堂特意借来一把结实的实木长梯。
稳稳倚靠在青砖廊柱之上，主动包揽了挂灯笼的重活。
青年工人光天和另一名年轻街坊站在梯子两侧，帮忙扶梯绑铁丝。
两人手脚略显笨拙，反复缠绕数次，灯笼依旧固定不稳。
灯笼晃晃悠悠、松松垮垮，始终无法端正挂牢。
一旁督工的阎埠贵看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当场开口数落。
“你们两个年轻人做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绑铁丝要绕三圈卡死，受力均匀才能挂正！”
“这般松松散散，夜里刮风一吹，灯笼必定掉落摔坏！”
数落的话语带着几分较真，却无半分恶意，满是认真负责。
路过院中的刘婶，端着一盆刚刚和好的鲜嫩饺子馅。
鼻尖萦绕着面粉与肉馅的鲜香，笑着打趣出声。
“老阎啊，你如今管事的派头，可比从前的一大爷还要足几分！”
阎埠贵抬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神色一正，颇为认真开口解释。
语气郑重，透着恪守新规、公正办事的端正态度。
“刘婶这话不对。”
“如今院里事事讲规矩、事事讲民主。”
“过年挂灯笼、装点院落，是全院邻里表决通过的新规矩。”
“我不过是遵从院里决议，帮忙牵头落实罢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路过的邻里纷纷点头赞同。
全院风气焕然一新，再也没有从前的偏袒算计、私心徇私。
林建国静静看着院中和睦热闹的景象，心底格外踏实安稳。
他将手中的小推车稳稳停放在西厢房墙根底下。
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少许灰尘，迈步走向自家屋门口。
窗边墙根的暖阳之下，母亲王秀莲正蹲在地上翻晒冬储白菜。
冬日阳光温和和煦，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寒意。
为了过年能吃上新鲜素菜，家家户户都会晾晒储存白菜。
王秀莲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儿子归家，立刻站起身来。
抬手轻轻拍掉围裙边角沾染的尘土，眉眼温柔，语气亲和。
“你爹刚出门去煤铺买过冬煤块了，说多囤点，过年取暖够用。”
“晓燕一个人在屋里学着包饺子呢，你快进去看看。”
“那丫头手笨得很，包的饺子全都漏馅，难看极了。”
林建国闻言，温和点头应声，抬手推开自家屋门。
屋内光线柔和温暖，炉火静静燃烧，驱散了冬日寒凉。
果然如母亲所言，妹妹林晓燕正端正坐在方桌前。
小小的双手沾满洁白面粉，鼻尖都沾了一点细碎粉沫。
桌面上、高粱盖帘上，零零散散摊放着一张张捏好的饺子。
只是她初学乍练，手法生疏笨拙。
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完全没有规整模样。
好几只饺子捏合不严，肚皮微微裂开缝隙。
鲜嫩的韭菜肉馅顺着裂缝微微挤出，看着乱糟糟、惨不忍睹。
稚嫩的小姑娘依旧乐此不疲，认认真真琢磨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