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贵昨晚九点四十一分打了一通电话，打给了一个叫徐振邦的，我查过了是市话剧团的演员。”小孙接话，“四十来岁。”
四十来岁，话剧团的，看来对上了。
“韩德贵是一个搞房地产的，大晚上给话剧团的演员打电话？”王志刚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走。”周磊说，“去话剧团。”
市话剧团在临城老城区的位置，还没进门，就听见排练厅隐隐传来对词的声音。
传达室的老头看着周磊递过来的证件：“找老徐？他今天好像没排戏，现在在后院呢。”
两人往后走去，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深灰色的毛衣，肩背挺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第189章 珍珠发夹
男人缓缓转过身。
周磊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毛衣，神态十分从容，一看就是演技出众的话剧演员。
男人的脸和案发录像里的脸完全重合。
王志刚掏出证件：“是徐振邦吗？”
“啊？是我。”
“你们是？”
“我们是临城分局重案中队的，昨晚韩德贵给你打过电话，是不是？”
“对，打过，怎么了？警察同志。”
“韩德贵死了。”周磊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
“什么？韩老板死了？”徐振邦表现得非常惊讶，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嘴里还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呐！”
王志刚掏出笔记本：“说说吧，他给你打电话时的情况。”
徐振邦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开口：“昨天晚上9点多，韩老板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急，让我和晓红马上过去一趟，说有事当面谈。”
“晓红是谁？”
“哦，晓红是我的爱人，陈晓红，也是剧团的。”
“嗯，继续说。”
“我们俩到了别墅门口，我按了按门铃，又敲了敲门，敲了很久，但是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然后我们就想，可能韩老板临时有事出去了，我们就回来了。”
“你们没有进门？”
“没有。”徐振邦摇摇头，语气笃定，“门是锁着的，我们敲了十几分钟，就回到家了。”
周磊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表演。
因为徐振邦是死者生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按照规定要带回局里进行询问。
徐振邦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全力配合。”
带徐振邦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了排练厅的走廊。
墙上挂着剧团历年的合影，周磊的脚步慢了半拍，最边上的一张是去年的合影，前排正中间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笑得很明媚。
周磊一眼认出，这就是录像里那个捂住嘴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头上，发间别着一枚非常漂亮的珍珠发夹，周磊多看了两眼后，直接出了门。
徐振邦被带回了分局，另一路人把陈晓红也传唤了过来。
下午三点，陈晓红走进询问室，烫着一头卷发，脸上的妆非常精致，一看就是常年上台的人，走路和坐姿都带着范儿。
周磊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头上没有那枚很漂亮的珍珠发夹。
周磊把笔录本翻开：“陈晓红，昨晚九点多，你在哪里？”
“在家，后来跟振邦一起去了韩老板的别墅，我们敲了敲门，没有人，就回来了。”
她表现得很平静，和徐振邦说的一样。
“按门铃了吗？”
“按了，按了好几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陈晓红抬起头，“我们当时以为韩老板出去了，所以就回家了。”
周磊问：“你们以前去过韩老板的别墅吗？”
陈晓红点点头：“我和振邦去过一次。”
“为什么要去？”
“当时是给韩老板送剧本，我们的话剧团里有一出戏是韩老板赞助的，所以我们会给他送剧本，只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然后我们就走了。”
“就去了那一次？”
“对，就那一次。”
夫妻二人，两间询问室，两个人的口供严丝合缝、互相佐证，都一口咬定当晚只是在门外敲门，没有踏进别墅，而且之前都只进过一次别墅，只有合作关系，没有其他往来。
刘芬再一次被请到了分局。
“刘芬，你昨天下午几点下的班？”
“五点多。”刘芬回答，“干完活就走了。”
“走的时候锁门了吗？”
“没有，韩老板在家，我不用锁门。”
“你走之后有没有再回去过？确定没有见到任何人进那栋别墅吗？”
“没有。”刘芬摇着头，“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
问什么就答什么。
周磊绕着她问了一整圈：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一个月多少工钱？韩老板对她怎么样？她一句一句都接了。
刘芬每次回答的时候，就像在心里想一遍再回答，周磊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事，可她一直没有开口。
“行了。”周磊合上本子，放缓了语气，“刘芬，你先回去，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来队里找我。”
“好，知道了，警察同志。”
刘芬起身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重案中队的人分头核实线索。
周磊去了话剧团，核对了当晚的排练情况，团里的同事证实，徐振邦和陈晓红下午五点就下班了，至于两口子去哪了，没有人看见。
别墅那边，任娅的报告也出来了，现场的脚印提不出有效的足迹，也没能提取到有效指纹，门锁完好，无撬痕。
一圈下来，案子又回到了原地。
周磊再次去找了刘芬，试图从她嘴里能得到想要的线索，还是那些问题，还是那些答案。
她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眼神依旧闪躲。
次日清晨，周磊和王志刚还在整理案卷。
任娅忽然跑进来：“快，跟我走！”
去的是刘芬租的那间小院，城郊平房区。
院门口有不少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
“让让…”王志刚拨开人群，周磊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一张方桌子，还有两条板凳，再往上看，刘芬吊在了房梁上。
一根麻绳从梁上垂了下来，勒着她的脖子。
她穿着昨天那件红线衫，脚尖离地不到一扎，鞋也掉在了地上，桌上还压着一张纸。
任娅戴着手套把纸拿起来，周磊也凑过去看。
“我偷了韩老板的东西，被他发现了，我怕事情败露，就把他推下了楼梯，我心里很内疚，很害怕，警察已经找了我好几次了，我怕枪毙，我不活了。”
任娅把认罪书翻过来又翻过去，皱着眉头：“字句通顺，逻辑完整…可怎么越看越像写好的？”
“偷东西、杀人、畏罪自杀。”王志刚盯着那行字，“这一套下来，咱们这案子，都能直接往上报结了。”
周磊没接话，他心里那点不安，这会儿全变了一个味儿。
这不是畏罪。
这是灭口啊。
周磊走到屋子中间站定，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里的碎片，开始拼接。
第190章 花坛下的赃物
周磊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里的碎片开始拼接，画面出现：还是这间屋子，徐振邦和陈晓红也出现在了屋子里，而他俩对面，做笔录时那个眼神闪躲的女人不见了，这一刻的刘芬腰板挺着，下巴扬着，两只手抱在胸前：“我看见了什么，你们心里有数，一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画面里，徐振邦的脸涨得通红，陈晓红恶狠狠地盯着刘芬。画面消失。
当画面再次亮起的时候，刘芬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徐振邦站在她旁边，大口喘着粗气，两个人都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谁都没有说话。画面消失。
周磊缓缓睁开双眼，原来，刘芬不是被灭口的目击者，她是趁火打劫的。
几人在屋里开始勘查，翻到衣柜的时候，周磊的手停住了：“你们过来看看。”
衣柜的衣服被扒开，出现了一只碗，银质的，外壁精致地雕刻着一圈莲花纹路，精致的做工和这间平房格格不入。
“这是韩德贵家的碗呀。”任娅说道，“当时提取指纹的时候，在韩德贵家里发现了好几个这样的碗，纹路一模一样。”
王志刚皱起眉头：“这么说，刘芬真的偷了雇主家的东西？那认罪书上写的‘我偷了韩老板的东西’是真的？”
“先别着急。”周磊指了指桌上的遗书，“先送检这个。”
晚上，重案中队办公室。
陈洋进了屋，摘下口罩，一脸严肃：“情况跟现场看的不太一样。”
“死者不是上吊自杀的，真正的死因是扼颈窒息。”
陈洋伸出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位置：“颈部有两道扼压痕，层次不同，一道是虎口压的，一道是指甲压的，是被人用双手掐死的，而麻绳的勒沟是死后形成的，皮下没有生活反应。”
“是人为伪造的上吊假象。”周磊说道。
“如果是被人掐死后再伪装成上吊。”王志刚开口，“那封遗书不就是凶手刻意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