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顾景的手抖得很厉害。
“你跟顾老师相处的怎么样？”
顾景捧着杯子：“我父母走了以后，我就一直跟着我叔叔，他也无儿无女，我们爷俩就相依为命了，我的店就是他扶持我起来的。”
“嗯嗯，你多久来一次？”
“店里不忙的时候，晚上我会来陪老爷子喝两杯，大概也得一周两三次吧。”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前天下午吧。”顾景说，“当时我收了一枚铜币，拿给他看的。”
周磊点点头：“你叔叔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没有跟别人起过争执？”
“没有啊…”顾景摇着头，“我叔叔虽然很清高，但是对谁都笑呵呵的，没听说他跟别人有争执过。”
他顿了顿：“不过，好像前些日子念叨过一次，说有人托他掌眼一件老物件，吵了几嘴，不过，在我们这行，倒是很正常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多月前吧？”
周磊记下来，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下午三点，你在哪？”
“三点？”顾景想了想，”那时候我在店里。”
“有没有人能证明？”
“有，对门几家古董店的老板都在我这儿串门，我们在一起喝茶呢，他们能作证。”
“都有谁？”
“对门文宝阁的老周、对面卖字画的孙老板，还有隔壁修表的秦师傅，就我们四个人。”
半个钟头后，走访的答复回来了。
文宝阁的老周说：两点多，四个人就在顾景的店里喝茶了。
孙老板说：三点的时候，顾景还问他几点了，说自己的表坏了。
秦师傅也证实了两人说的话。
顾景不在场证明，成立。
周磊在本子上把顾景的名字画了个圈，后面打个问号。
接着合上笔记本：“顾景。”
他朝屋里指了指：“架子上丢了一些东西，你能来帮忙看看丢了些什么吗？”
顾景站起身，走到古董架旁，看了一会，然后抬手指了指第二层的空位：“这里原来摆的是一只宣德炉，是我叔叔很上心的一件老物件。”
他右手往右滑了滑：“这个位置是一对翡翠扳指，再往上，这层是个鼻烟壶。”
最后，他指了指最上面一层的空档：“这里是一块田黄印章，拳头大小，我叔叔说，这一块能赶上半个架子的东西，就丢了这四件，大件都还在。”
顾景回头看了看架子上剩下的古董：“丢的这四件，个头都不大，但价格…”
他吸了口气：“这四样加起来，在我们这行里叫‘硬通货’，随便拿一件，出手都够普通人吃半辈子了。”
“丢的就只有这四个吗？”
顾景点点头：“这几样在我叔叔的架子上摆了十几年了，我闭着眼睛都认得。”
周磊一条一条地记了下去，然后看着顾景：“你认识王涛吗？”
第194章 遗嘱
周磊一条一条地记了下去，然后看着顾景：“你认识王涛吗？”
顾景想了想：“王涛？认识啊，是我叔叔的学生。”
“哦？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我叔叔年轻的时候开店，王涛就在他店里做学徒，跟了我叔叔很多年。”顾景说，“后来我叔叔年纪大了，把店盘出去后，王涛就自己出去单干了，他现在在西街也开了家古董店。”
“你和他有过接触吗？”
“认识，接触倒是不多。”顾景说，“逢年过节的时候能碰上，点个头，也就这些，他那个店我去过一次，门面也不大，生意也还行。”
“他跟你叔叔来往多吗？”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顾景想了想，“师徒俩当年处得还算不错，不过听叔叔说，王涛隔三差五也来家里。”
周磊把“王涛”两个字画了个圈，后面打上了个问号。
“行了。”周磊合上本子，“今天就问到这儿，这两天别出去，有什么想起来的，可以随时跟我说。”
“行。”顾景应了一声，又朝屋里看了看，抬手抹了抹眼泪。
周磊站在院里，看着这个豪华的别墅，想起录像里那两个戴口罩的嫌疑人，顾景的身形对得上，但是他有不在场的铁证。
晚上八点，重案中队办公室。
周磊泡了杯茶，坐在桌前，看着任娅下午拍回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时，任娅抱着一份材料走了过来。
“足迹检验出来了。”她把材料递给周磊，“地上和墙上的那组足迹共六个，42码，皮鞋底纹是流行的胶底样式，市面上到处都有卖，没有特征，体重按脚印深浅和步幅推算，男性，体重在130斤到150斤之间，身高在1米7上下，步幅不大。”
周磊在心里把这几个数过了一遍，和那个眉心有痣的人对得上。
他又看了看顾嵩倒地的照片，心里越发觉得拿刀的人怎么那么像顾景？
如果顾景杀了他叔叔，他叔叔的财产就马上成为他的了，是有作案动机的，可是他有不在现场的铁证啊。
也不对，顾嵩就他一个亲人，家产横竖都是他的，他不需要着急。
周磊想得头皮发麻，起身在走廊溜达起来。
路过法医室，透过玻璃看到陈洋还在桌上写着东西，他敲了敲门。
“周队，怎么了？”
“没事，过来看看。”周磊笑着说，“你写什么呢？”
“写这个尸检报告，有点…”
“怎么了？”
“说不上来。”陈洋摘下口罩：“周队，你说检验死亡时间看的是什么？”
“尸温、尸僵、尸斑，我记得你教过我。”
“对。”陈洋点头，“人死了，体温不是一下就没了，是均匀往下掉，头十个小时，一小时掉一度，当时在现场我量了，腋下三十五度上下，没有尸僵，也没有尸斑，所以我当时说死亡时间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这也正跟马所长说的时间一致。”
“对呀，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这儿。”陈洋指了指一张检验照片：“刚才我做了正式的直肠测温和尸斑指压，又核了一遍角膜浑浊程度，可是按照这一套数据的反馈，死亡时间好像是两个小时以前。”
“两个小时？”
陈洋的声音低了下去：“也就是下午两点十分到两点四十之间，所以我觉得这两组数据有些矛盾。”
他挠了挠头：“也可能是我今天测的不对，哎呀，反正也说不好，我一会儿再核验一遍。”
周磊听不懂陈洋说的专业名称，只听到了死亡时间可能有出入。
死亡时间有问题？
“不急，你慢慢核吧。”周磊转身刚要走，突然停了下来，“陈洋，问你个不相干的。”
陈洋点点头。
“像顾嵩古董架上的那些古董，能上保险吗？”
“保险？”陈洋想了想，开始摇头，“一般没有，我爷爷家那么多宝贝都不上保险，因为这种东西真伪说不清，价格也没谱，丢了的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官司都能打上几年，所以这行当里的东西应该没有上保险的。”
周磊点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不过…”陈洋在后面开了口：“保险是没有，但是干这行的人一般都少不了遗嘱。”
“遗嘱？”
“对，遗嘱。”陈洋说，“收藏这一行最怕的就是人一走，东西就说不清了，像顾嵩家有那么一大架子的物件，得值多少钱？归谁呀？一般有子女的，都得打成一锅粥，所以稍微讲究点的收藏家，年纪一到都得立遗嘱，白纸黑字写清楚，有的还去公证处做公证，一式好几份呢，但是顾嵩没有子女，也没必要立遗嘱。”
“有道理，不过这遗嘱一般都在哪立呢？”
“无外乎三处，要么公证遗嘱，在公证处，那里有底档，或者请律师代写，律师事务所会存着，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自己手写，都有可能。”
周磊把这三条记在心里，说了句“早点休息吧。”然后转身出了法医室。
第二天一早，周磊摊开笔记本，第一行写的就是“遗嘱”两个字：今天必须去摸排一遍，看看顾嵩到底立没立遗嘱。
他刚把大衣穿上，王志刚推门进来：“你准备好了啊？现在就走？”
“啊？去哪里？”
“刚才任队在院里遇见我，让咱俩和她一起去走访王涛。”
“哦…行，那好吧。”
西街的古董店不如东街多，一共也就七八家。
王涛的店在街的当中，玻璃门上贴着“收购字画瓷器”。
大门开着，一个年轻人正弯着腰擦桌子，三十岁不到，穿着粗布棉袄。
听见门响，他直起身，浓眉大眼，国字脸，一看就是个憨厚人。
周磊的目光从进门那一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身高起码有一米八，他在心里把这个人跟那两个身形对比了一遍：不是，一个都不是。
“你叫王涛？”周磊亮了证。
“是我，怎么了，警察同志？”王涛把抹布放到一边，脸上带着疑惑。
“我们是临城分局重案中队的，找你核实几个问题。”王志刚说，“方便吗？”
“方便，方便。”王涛搬来两把椅子。
第195章 人赃并获
“我们是临城分局重案中队的，找你核实几个问题。”王志刚说，“方便吗？”
“方便，方便。”王涛搬来三把椅子。
“顾嵩是你师傅？”周磊问。
“对呀。”王涛点头，脸上带着笑，“我十八岁就跟我师傅在店里了，学了好几年的手艺，你们找我师傅有事？”
周磊看着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