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解放南路。”
胖子的笑容淡了不少：“那穷乡僻壤的，没啥好去的，我给您推荐个别地儿吃饭？保准错不了！”
“有亲戚在那，我们串门去的。”
司机小声嘟囔着：“去一郊区，又得放空回来，倒霉。”
过了几分钟，周磊戳了戳王志刚。
“王哥，你听说了吗？省城前段时间有个开车的，撞死俩人。”
王志刚瞬间反应过来，“听说了，说是一公交车撞的。”
“嗨~你们这些外地人都听谁说的？什么公交车撞死的，净TM瞎传，是出租车撞得。”
“师傅，你可别蒙我们，出租车哪有那么大冲击力，撞死俩呢。”周磊伸出俩手指比划着。
“嘿~实话告诉你，肇事司机是我们车队的，我能瞎白话嘛？”
“哎哟，你们车队的司机？”
“那可不，我给你们说，就是老马，马文军，一个月前，也不知道脑子发昏还是怎么着，把那刹车当油门踩了，这不胡闹嘛，在路口一下撞了俩，哎哟，那个惨哟。”
“那可够可惜的。”
“那可不，老马这人吧，爹娘全没了，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现在蹲在看守所，连个看他的人都没有。”
“够可怜的。”
“可怜个屁。”司机忽然换了个语气，方向盘一拍，“都是这孙子自己作的。”
周磊和王志刚身子往前倾了下：“师傅，这话怎么说？”
“这孙子赌啊，赌得倾家荡产。”
周磊和王志刚抿抿嘴。
司机的嘴也没闲着：“这孙子，赚点钱就去赌，去年还问我借过二十块钱呢，到现在也没还我，听说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利滚利，还不上了，这又摊上这事儿，哎~”
“赌博欠钱能欠多少？老婆孩子都能跑了？”
司机撅了撅嘴比划出三个手指：“起码这个数！”
“三百？”
“三万！”
“那么多？欠谁的啊？”
司机张开嘴又闭上。
周磊和王志刚对视一眼：“别问了，王哥，这个司机大哥看来也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呢！”司机左右看看关上车窗：“告诉你们吧，是西闸胡同的三金子。”
“没听说过。”
“你们外地的上哪儿知道去，那小子专门放局抽水的，手底下有几个狠角色。”
“公安局没管管吗？”
“怎么没管，进牢房跟回家似的，这小子屡教不改。”
司机一路狂侃，到了解放南路，他把方向盘一打：“到了您内。”
“多少钱？”
“打票就是5块钱，不打票您看着赏。”
周磊捅了捅王志刚，王志刚白了一眼他，掏出钱给司机。
周磊指着计程表：“师傅，这小机器自己能调嘛？”
“谁研究的这玩意儿啊，调不了，跑多少都有记录。”
“也就是你只要开车，开了多久，拉没拉客，都能查出来。”
“那可不，公司里那帮孙子就TM研究怎么压榨我们司机的钱了，行了，我走了，回见了您。”
王志刚看着走远的红色夏利：“马文军绝对有问题。”
第18章 西闸胡同三金子
王志刚看着走远的红色出租，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马文军绝对有问题。”
周磊没接话，想着刚才司机说的西闸胡同三金子，放局抽水，马文军欠他三万块高利贷。
九八年的三万块，一个出租车司机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好几年，搁谁心里都是一块巨石。
“撞人这事，不知道和三金子有没有关联。”周磊说道。
王志刚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眯着眼看着路上的车流：“故意撞人致人死亡，要么仇杀，要么买凶杀人，要么报复社会。”
“我认为不是报复社会。”
“为什么？”
“如果是报复社会，犯不着从市区开十几公里到解放南路来吧，火车站、汽车站、商业街哪人多往哪开啊，关键是撞完人他就立刻刹车，目标太明确了，明摆着就是冲那两人去的。”
“有道理。”王志刚把烟头扔在地上，“那就剩下两个原因了，仇杀或者买凶杀人。”
周六周日两天，两个人在解放南路和建设路附近转了好几圈，问了不少路边商户和摆摊的人，两天下来，腿都跑细了，也没有打听到任何想知道的信息。
周日晚上，省警察培训学校门口。
周磊和王志刚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人手里攥着个馒头，一个仰头灌了口搪瓷缸里的水。
“咱们分头行动。”周磊把馒头掰成两半，递给王志刚一半：“王队，你那边渠道多，看看能不能查一下被撞的两个人是谁？和肇事者有没有关联。”
“行，我有个警校同学在市局交警支队，找他试试。”王志刚接过馒头，“你呢？”
“我去会会这个三金子，看看马文军撞人和他有没有关系。”
省警察培训学校课程很多，白天一节接一节，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周磊和王志刚白天上课，下课铃一响就把警服换下来，套上便装往外跑。
周磊去的是西闸胡同。
胡同在省城老街区，入口藏在一条菜市场的尽头，地上尽是洗菜的水、烂菜叶子，往里走到底，一条窄巷豁然出现。
胡同不宽，并排就能走下两个人，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裤衩和背心，往下滴水。
胡同里什么人都有，蹲在门口抽烟的光头，倚着墙壁嗑瓜子的卷发女人，推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头，空气里混着炒菜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腥臭味。
周磊在胡同里走了几个来回，第三天傍晚，他又拐进那家连吃了三天的面馆。
面馆不大，四张桌子，也没什么生意，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裙上尽是油渍，看到周磊进来，擦了擦手打个招呼。
“来了，还是炸酱面？”
“对，少放辣子。”
“好嘞。”
烧水，下面，盖浇头，老板一气呵成，端到周磊面前笑盈盈的：“吃吧。”
说完边擦桌子边递给他一双筷子。
“小伙子，我做的面是不是挺好吃的，我看你来好几天了。”
周磊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应着：“挺好吃的，就是我不太敢来你们家店。”
老板面露疑色：“怎么了？”
“这胡同看起来挺乱的。”
“哦，你说这个啊，没事不用怕，住的人多，看上去乱而已。”
“哦？那胡同里有没有什么暗娼、赌博之类的。”
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压低嗓门：“小伙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胡同没有暗娼那种脏东西。”
“那赌档呢？”
老板彻底停下动作，走到周磊桌前：“你年纪轻轻，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是纯好奇，没别的意思。”
“小伙子，我劝你别好奇，派出所天天抓这群人，害人害己啊。”
“老板是谁？”
老板没接话，回身去擦灶台。
“老板，我就随便问问。”
老板把抹布往灶台一摔，转过身：“三金子，老李家那混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长大了两条胳膊纹的跟花皮蛇似的，开了个赌档，后来他姐嫁人了，有钱以后还放高利贷，害了不少人。”
老板说完恶狠狠的攥起了拳头：“这小子害了不少人，迟早遭报应。”
“他姐夫是谁啊？那么有钱。”
“那不知道，听说是建筑公司的老总，反正挺有钱的，也有人说他姐夫就是幕后老板。”老板说完就闭了嘴，转身去收拾邻桌的碗筷。
周磊吃完付了钱，老板还在后面嘱咐。
“小伙子，十赌九输，你不能沾那玩意儿啊！”
周磊走出面馆，胡同彻底黑透了。
回到学校门口，王志刚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脚边已经攒了六七个烟屁股了。
看见周磊，他站起身。
“你干嘛去了，等你半天。”
“去西闸胡同溜达了，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我去找交警支队的同学了，他翻了半天才从档案室调出来，那俩受害者和马文军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交集，社会关系完全独立，更不存在什么经济往来，也没有纠纷记录。”
王志刚接着又说：“而且提审马文军的时候，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办案民警查了他的信息，没有任何前科，赌博也没被抓到过，底子干净。”
“那也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是的。”王志刚又掏出一根烟，“你那边呢？有什么线索吗？”
“还是一些已知信息，没有用。”
两人都不说话了，王志刚反复点着火柴，看着火苗慢慢熄灭，周磊蹲在那儿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周磊恍惚间有些怀疑是自己过于敏感，他打算回到宿舍再反复看两遍回放录像。
“看来这案子…先回去吧，查到什么再说。”
“那也只能这样了。”
周磊刚转身要回宿舍，随口问了句。
“那两个人是做什么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