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是新贴的对联，红纸黑字，大门上是一个隶书写的“福”字，倒着贴的。
周磊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谁啊？”
第215章 现在是节假日
门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微胖圆脸，戴着一副白框眼镜。
她看见门口站着几个警察，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你是方媛吗？”
“是我。”她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怎么了？”
“我们是临城分局重案中队的。”周磊出示了证件，“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哦。”方媛拖了个长音，“重案中队，可是现在是大年初一啊，你们上我家来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志刚出声。
她翻了个白眼：“现在是法定节假日，懂吗？我们厂初六才上班，你初六再来找我吧。”
说罢，就要把门关上。
周磊一把撑住了房门。
“我们找你依法问话，跟节假日有什么关系？”王志刚在后面接了一句。
“怎…怎么没关系？”方媛嗓门大了些：“大过年的堵人家门口，传出去我们街坊怎么说我？”
“那这样。”周磊打断她，“是在门口说，还是进去说？”
方媛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愣了一会：“还…还是在这里说吧，但是我先声明，现在是我休息的时间，就只能说十分钟。”
周磊和王志刚、任娅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没说话。
周磊掏出笔记本：“大年二十九，你上班了吗？”
“上了。”
“你什么时候撞见的庞伟和赵雪梅？”
“大概十点多了。”
“十点几分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方媛瞥了一眼周磊：“我上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在那之前你在干什么？”
“在锅炉房打热水，你们不是问过了吗？怎么还问？”
王志刚开口：“配合我们调查是你的义务，不要多说别的。”
方媛白了一眼，没说话。
“打完热水，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见庞伟欺负赵雪梅了呀。”方媛一摊手。
“你听到了什么动静？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啊？这…”方媛顿了一下：“反正我就是听见了庞伟欺负她的声音。”
“什么声音？”
“就是欺负人的声音呗。”
“声音有多大？”
周磊看着她：“是那种很响亮的，还是像咱俩现在说话这样的声调？”
方媛眼珠子转了转：“跟咱俩现在说话的声调差不多。”
“赵雪梅当时尖叫了吗？”
“没有。”
“你是在锅炉房听到的，还是在院子里听见的？”
“在锅炉房里听见的。”
“你听见以后就立刻跑了过去？”
“对呀。”
“从锅炉房到三号库房门口用了多久时间？”
“十几秒吧。”方媛挠了挠头，“或者是几十秒，我记不清了，反正特别快。”
“你跑出锅炉房以后，直接就跑到了三号库房门口？”
方媛想了想：“不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们。”
“哦，找了好久？”周磊点点头，“找了好久，一共花了几十秒时间？”
“差不多吧。”
“锅炉房到三号库房门口，正常走路一分多钟，跑的话是四十秒。”周磊说：“再找一圈，最快也要一分半钟，跟你刚才说的几十秒不太相符。”
“这…我记不清了嘛。”方媛的嗓门忽然拔高：“我当时都吓蒙了，谁像你们一样拿着表计时？”
“不着急，你慢慢想。”周磊在笔记本上记着：“还有一件事，案发那天上午，锅炉房的锅炉是烧着的，锅炉一转，风机嗡嗡地响，在屋里说话都听不清，刚才你说赵雪梅也没尖叫，庞伟的声音跟咱们说话的声音差不多，你在锅炉房能听见庞伟欺负赵雪梅？”
方媛没说话，大冬天的，她脑门渗出了点汗。
“退一步讲，假如你站在院子里。”周磊说，“锅炉房三面都是墙，你就算听到了声音，跑出院子找一圈才能找对地方，但你刚才说你几十秒就找到了，甚至十几秒就找到了。”
“这…反正我记不清了。”
王志刚走上前：“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一句记不清就行了？”
方媛的脸瞬间白了，她把胳膊一抱，咋呼了起来：“你们什么意思啊？啊？不去审犯人，跑来欺负我一个证人？大过年的，我招谁惹谁了？我告诉你，节假日你们不允许对我进行问话，有什么事都要过完年再说，小心我告你们去！”
任娅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告诉你，法律规定，对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出示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确有必要的，可以带至公安机关继续盘问，我们现在对你进行了依法盘问，你作为关键证人，配合调查是你的法定义务，如果你虚假陈述，要承担法律责任。”
任娅说完顿了顿：“年当然得过，但是如果你有刚才的上述行为，你就要到里面去过年。”
方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还硬着：“我…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方媛，你干嘛呢？快进屋呀！”
方媛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她把眼镜一推：“好了，十分钟的问话已经结束了，有什么事过完年再说吧。”
说着，她伸手又要关门。
周磊和王志刚一前一后直接闪进了院子。
“我告诉你，方媛。”周磊盯着她，“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法律上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只能问话十分钟，更不存在什么法定节假日不能问话，你的口供到底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清楚，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将对你进行强制传唤，好了，闹剧该结束了，现在跟我们回分局。”
“我不去！”方媛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不是犯人！”
“媛媛！”
“媛媛！”
屋里传来两声喊叫，两个中年人从屋里跑了出来。
前面的是方媛她妈，后面的是方媛她爸，方媛她爸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一看也是焦化厂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警察同志。”方媛她妈一把搂住女儿，“媛媛，你怎么了？”
“大姐，别着急。”周磊掏出证件，“我们是临城分局重案中队的，跟方媛了解一下焦化厂的一起案子，她有几处口供对不上，我们请她去分局配合调查。”
第216章 响亮的耳光
方媛她妈一听这话，消停了一下，接着又开始嘟囔：“这个节假日你们也不能把人带走吧，我们还得过年呢。”
“是啊，警察同志。”方媛她爸也跟着开口，脸上陪着笑，“有什么事能不能过完年再说呀？”
“大哥大姐。”周磊说，“我们把情况跟你们说一下吧，方媛作为证人，指认焦化厂的庞伟猥亵赵雪梅，庞伟这个人你认识吗？”
方媛她爸愣了一下：“倒是知道，车间的副主任，不太熟。”
“他现在因为你女儿的指证，从大年二十九一直关到现在。”周磊说，“他的媳妇孩子嫌丢人回了娘家，厂里把他的工作也停了，所以我们才上门谈话。”
“可是你女儿的口供有几处是完全对不上的，我们进行询问的时候，她一直强调记不清了，按照规定，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把她带回局里做进一步的询问。”
方媛她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方媛她爸急了：“哦，警察同志，你…你们等一下。”
他走到闺女面前：“媛媛，你给我好好说实话，你跟警察绝对不能说谎，听到没有？是什么情况就说什么情况。”
方媛肉眼可见地害怕起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我没有看见庞伟欺负赵雪梅。”
周磊重新翻开笔记本：“那你为什么跟派出所说那样的话？从头开始说。”
方媛擦了把眼泪：“我和赵雪梅其实是好朋友，她什么话都跟我说，她一直暗恋着庞伟，她跟我说过好多回，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庞伟，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丈夫。”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还是前几天的事，庞伟的媳妇带着儿子来厂里找他，下班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走，孩子骑在庞伟的脖子上，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被赵雪梅看见了，当天晚上她哭了很久，第二天肿着眼睛来找我，说要跟我商量一个计策。”
“什么计策？”
方媛的声音颤了一下，“她说想办法把他俩搅得离婚，或者让庞伟不那么幸福，反正就是让他不好过。”
王志刚在后面没忍住：“哎，你们怎么这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是方媛他爸。
方媛的半边脸顿时红了，眼镜也摔到地上，镜片都碎了。
“你怎么能这样啊？”方媛他爸的手又举了起来，“人家一家三口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这是害人，知道吗？”
周磊和任娅一起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老方同志，不能打人。”
“你们松开！”方媛他爸挣扎了两下，然后把胳膊放下，蹲了下去。
“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女儿呀？”
方媛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妈早就乱了方寸，搂着女儿，又哭又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