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案里的一个事故案。”严老师走到办公桌前，“被我的学生推断出可能涉嫌故意杀人案。”
田副总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放下笔合上文件，站起身后从桌后绕了出来。
“坐下说。”
他转身走到电话机旁按了个键。
“叫冯支队和庞政委来一下。”
不到三分钟，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进了办公室，两人表情严肃，胳膊下都夹着个本子。
“都坐。”田副总队长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扫过周磊和王志刚：“说吧。”
周磊挺直了脊背。
“田总队，解放南路与建设路交叉口，一个月前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红色夏利出租车撞死两名行人，司机马文军供述错把油门当刹车，已经结案，但我们发现了几处疑点。”
他顿了顿，开始一条一条说。
“第一，现场地面滑痕十二米长，正常踩错油门再换刹车的距离应该在四到五米。”
“第二，刹车轨迹笔直，没有任何转向动作，说明司机当时手很稳，有意识地控制方向。”
“第三，这辆红色夏利是市中心出租车，行业习惯不会来到解放南路这种偏远路段，这很奇怪，我看到车上有计程器，可以查一查他当天的行程。”
“第四，马文军赌博，欠了西闸胡同三金子三万块钱高利贷，而这个三金子的姐夫，刚好就是两个受害者公司的老总。”
“第五，两个受害人和公司老总黄大茂长期不合，多次在办公室里吵架，并说过要向上级举报，黄大茂与两人有直接利益冲突。”
“第六，马文军孑然一身，一身债务，出事以后很快受害者家属就收到了一笔钱，签了谅解书，正常情况下，马文军很有可能只蹲三年大狱。”
周磊说完，办公室里，冯支队和庞政委的笔在本子上快速划动。
田副总队长手中的笔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直到两人把笔记记完。
他看了看严老师，又看了看周磊王志刚，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你们先回去，正常上课，不要有心理压力。”他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两步，“我现在就安排人复核事故档案，联系属地警方，如果真是故意杀人，那性质就变了，你们提供的线索，每一条，我们都会一一查实。”
他停在周磊面前。
“警察这个职业，最重要的品质不是会破案，是肯较真，错了不怕，怕的是察觉到了疑点，不敢说，你们今天做的就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无论最后调查结果如何，你们都没给这身警服丢脸！”
周磊和王志刚同时起身，站直了身子敬了个标准的礼。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照常上课。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下午，严老师来到教室门口叫住了周磊。
“田总队要见你俩，快点。”
第21章 结业
省厅刑侦总队，田副总队长办公室。
田副总队长手里端着两杯水，放在桌边。
“快坐，快坐，你们两个是这起案件的大功臣！”
周磊和王志刚相视一笑：“田总队，抓捕了？”
“都查实了。”田副总队长靠在椅背上，收起笑容。
“一开始我们复核事故案件时，发现赔偿协议和银行流水时间点对不上，紧接着对马文军做第二次提审，这个人嘴巴很硬，一口咬定是踩错了油门，但你们提供的线索太具体了，我们顺着三金子，也就是赵虎，他的赌场那条线查进去，发现马文军确实欠了他一大笔高利贷。”
田副总队长喝了口水。
“我们立刻对赵虎开设赌场、非法放贷立案侦查，黄大茂那边同步跟进，发现他利用职务之便虚增采购、套取工程款，材料已经移交检察院反贪局，三个方向同时发力，先开口的是赵虎，他交代黄大茂和两个经理在采购上积怨很深，王华和钱军多次说过要向上级举报黄大茂，黄大茂起了杀心，让赵虎找人做掉他们，赵虎就让欠高利贷的马文军撞死那两个人，事成之后高利贷一笔勾销，撞死人后积极赔偿，等他出狱再给二十万封口费。”
“那是怎么把那两个人骗到路口的？”王志刚问道。
“出车祸那天，王华和钱军是正常去项目现场，所以案发时，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最后马文军和黄大茂也都撂了。”
周磊和王志刚点点头。
“这个案子能翻出来，靠的是你们俩。”田副总队长说得很郑重。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周磊笑着说。
田副总队长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们俩是临城分局的？”
“是。”
“你们局长是不是林振邦？”
“是…是林振邦局长。”
田副总队长笑着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开了免提，电话那头接起来，声音洪亮。
“老领导，您怎么有空找我？”
“振邦啊，我问问你，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两个人，叫周磊和王志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接着笑了一声：“领导，是不是这俩小子给您惹事儿了？”
“哪有的事儿，这俩小子在省城翻了个天，哈哈哈哈。”田副总队长紧接着说。
“这俩人在省城跟一件普通的交通事故案较起真来，最后还原出一起故意杀人案，三个人落网，告慰了受害者，也给了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是吗？这俩小子，在我们临城就出名了，抓跨省A级通缉犯，破获连环盗窃案，侦查较大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案，都有他们的功劳，更何况这个周磊，才刚刚从辅警转正。”
“这么说，这俩人才，我想留也留不下了？”
“老领导，您要什么人我都能商量，这俩我可不能给你。”电话那头的笑也收了，语气格外认真，“这俩可是我的人啊。”
“你看看你。”田副总队长摇着头笑，“好，好同志，公安系统就需要他们这样的年轻人。”
挂了电话，田副总队长站起来，从桌上拿起警帽，正了正，走到两人面前。
“周磊同志，王志刚同志，公安系统就应该有你们这样较真的人，老百姓把案子交到我们手里，你们要记住，案子只要有疑点，就必须查下去，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家属一个公道，给老百姓一个说法！牢记今天的感觉，保持下去！”
说完，田副总队长立正，向两人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周磊和王志刚心头一热，同时立正，举手回礼。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记住！”
不到一周，王志刚结业。
王志刚走后，周磊继续上完剩下的课，枪械、格斗、审讯技巧、刑事法律，一门一门过。
结业那天，最后一堂课下课铃响起，教室里没人站起来，门开了，省公安厅政治部的七八个人走进来，领头的民警抱着厚厚一摞红色结业证书，封面上的银色警徽闪闪发光。
“全体起立。”
周磊和同期的学员“唰”地全部站起立正，教室里瞬间变得庄重。
政治部主任走到讲台前，把证书一本一本递过去，轮到周磊时，念出他的名字：“周磊同志，培训期间成绩合格，准予结业。”
周磊双手接过来，红色证书压在掌心，他感觉到轻微触感。
领导给他戴上警号，左胸前多了一点重量，和心跳叠在一起。
“现在，入警宣誓。”政治部主任面向全体学员，举起右手。
全体学员举起右手。
教室里几十个声音合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晰而用力。
周磊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警徽，警徽下方是全新的警号，上辈子没走到这一步，这一次是真的。
一股熟悉的磁场猛地触遍全身，在他意识里轻轻震了一下，脑海之中，原本捕捉残片的感知边界，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能清晰“感应”到这片空间里封存的印记范围拓宽了，似乎不仅能抓到出事之前录像，而且能抓住事发之后的残片。
周磊心里一动，暗自琢磨，既然能抓到前后的片段，为什么不能直接看见从头到尾完整的全过程呢？
他仔细一想，时空残片只是留存冲击最强、能量最集中的刹那，若是一股脑接收完整画面，先入为主的印象会困住判断，妨碍他去比对路面痕迹和物证，顺着证据链独立推演。
这些碎片只是线索，案子的真相，终究要靠人结合现场实物一点点地拼凑出来。
周磊在心里点点头，一定会善用这份能力，查清每一起案件来龙去脉，让所有真相都水落石出。
临城公安分局，政治处。
政治处的同志很热情，一个女警接过他的结业证书和报到材料，一页一页对过去，拿着章，边盖边说：“周磊同志，久仰大名了，你的入警手续林局专门过问过。”
她把材料装订好，抬手指了指楼上：“林局说了，你到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磊抱着档案上楼，他站在门口，心跳快了几拍，整了整领口敲门。
“请进。”
第22章 重案中队
周磊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局长林振邦，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旁边是徐永海副局长、孙大队、方大队，一个不少，王志刚和任娅靠窗站着笑着看他。
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和他年龄相仿，白白净净，警服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也扣上了，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振邦站起来，走到周磊面前。
“周磊同志，省城学习辛苦了。”
周磊立正敬礼，手还没放下，就被林振邦握住了。
“首先恭喜你，正式入警。”林振邦松开手，“你和志刚在省城的事，我听说了，做得好！给咱们临城分局争了光。”
他带头鼓了几下掌，周磊站那儿，耳根有些烫。
“都坐。”林振邦坐回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里的笑声和掌声像是被谁按了停止键。
“宣布个事。”林振邦扫了屋内一圈，“经局里研究，决定成立刑侦大队重大案件侦查中队，简称重案中队，抽调周磊、王志刚、任娅、陈洋四名同志为首批侦查员，内勤一名，辅警两名，人选你们自己定。”
周磊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一眼，陈洋见周磊看过来，扶了下镜框，点了点头。
“重案中队挂靠刑侦大队，业务上按刑侦规范走，但由我和徐副局长垂直管理，一般案件由徐局把关，重案要案由我和徐局商量着定。”林振邦看向方宇：“方大队是你们的业务娘家，有事儿多沟通，不能各自为战。”
方宇挺直了身子：“是。”
“重案中队除了日常接案之外，重点任务是清理积案、悬案，接手各大队转来或者协同办理的大案要案。”林振邦顿了顿，看向孙大队：“老孙，你有话要说？”
孙大队端着茶杯，先看周磊，又看了看王志刚和任娅，最后看向林振邦，叹了口气：“林局，您这一刀下去，我交警队最能打的三个人，全被您提走了。”
屋里笑成一片，林振邦也笑了两声，摆摆手：“老孙，你的人到了重案，办的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
孙大队点点头：“局长说得对。”说完转头看向三人。
“你们是交警队走出去的人，一定不能丢咱们交警人的脸！”
三个人没说话，同时站起身，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