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任娅和王志刚同时回答。
当天晚上，王志刚和任娅推门进来，把一叠银行流水放到周磊桌上。
“查到了，孙馆长儿子的账户，十天前从境外转进来一笔外汇，十九万港币，折合二十多万块钱，转账方是港地一个私人账户，转款附言写的是‘留学捐赠’。”
周磊拿起那几张流水单，九八年的二十多万，抵得上普通人几十年的工资，一个没出过国的孩子，收到港地私人账户的“留学捐赠”，这理由，没人能想得通。
周磊放下单子：“可以收网了，先把孙馆长传唤到案，黄沉龙那边，让王队带人守着，先别动他，等姓孙的开了口，再拿他。”
任娅去办手续，王志刚去调人。
半小时后，两辆车从分局后门出来，王志刚带着大刘和两名防暴警力去黄沉龙家门口守着，陈洋开车拉着任娅、周磊和小孙去传唤孙馆长。
车拐进博物馆东侧那条巷子，孙馆长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几人下车，走到门口，小孙伸手拍门。
门开了。
孙馆长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蓝色毛衣，手里还端着个茶杯，看见周磊和任娅，再往后看，还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稳住，笑了一下：“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有事吗？”
周磊盯着他：“孙馆长，有些情况，需要你本人到局里说清楚。”
第68章 偷梁换柱
分局审讯室。
孙馆长坐在铁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进来就没怎么抬过头，周磊和任娅坐在他对面。
“孙馆长。”周磊开口，“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孙馆长依然没抬头，半晌才说话：“不知道，你们说有情况，我就跟着来了。”他声音有些干，身子微微发抖，周磊注意到，他说话时两个膝盖并得很紧。
任娅接着说：“青铜剑失窃，你说最后几个见过展柜的人之一，我们找你核实一下。”
“该说的我都说了。”孙馆长慢慢抬起头，“我有责任，我作为馆长，没有守好重要文物，是我的失职。”
周磊拿出笔记本，说道：“孙馆长，我们想和你核实几个事情，警报器刚刚报修，你申请让黄沉龙来做剑身修复，馆里有固定的修复师，为什么非找外面的人？而且是有前科的人？”
“黄…黄沉龙是青铜器修复方面的专家，我请他是出于文物安全。”孙馆长说完这句话，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
“那修完剑以后，你为什么不准开柜复检？”
“出于…出于经费紧张，能省则省。”
周磊拍了下桌子：“刚才还说为了文物安全，现在却说能省则省，孙馆长，你的思维很跳跃啊。”
孙馆长抬手擦了擦汗，没说话。
“还有，李明值班的时候脱岗，展柜就被砸了，要是锁孔里没有玻璃碎渣，说明钥匙插了进去才砸的玻璃，而且砸的时候剑已经不在柜里了，对吗？”
孙馆长嘴唇开始哆嗦，但还是稳住回答：“李明脱岗的事情，那是他个人问题，我已经处理他了，至于玻…玻璃的事情，你们这是技术上的判断，我不懂，你们…你们不能拿这些来套我！”
他说完，把脸转到一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周磊两手抬起，鼓起掌来：“说得好，说得好。”
接着他走到墙边，把一叠银行流水的单子抽出来。
“孙馆长，你儿子最近要出国吗？”
孙馆长一愣：“出国？他才上高中，怎么能出国呢？”
“那就奇怪了。”周磊把流水单举到孙馆长面前：“十天前，他的账户转进来十九万港币，从港地一个私人账户打过来的，附言写的是：留学馈赠。二十多万呢，不是小数目，这钱能不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啊？”
孙馆长的脸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流水单，过了一会，他吞吞吐吐回答道：“这…这我不清楚，也许是哪个亲戚给的…”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周磊问。
“四百七。”孙馆长说完，低下头。
“四百七。”周磊重复了一遍，“十九万港币，折合二十多万呢，相当于你三十多年的工资，这么一大笔钱，你不知道来路？”
孙馆长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从膝盖挪到大腿。
“不说话了？”周磊盯着他，“你还想让我们在说些什么？全都让我们说了，你就没机会再说了，你想清楚。”
孙馆长在犹豫，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时转过脸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大口喘着气。
“说！”周磊怒视着他，提高音量。
孙馆长显然被吓得一激灵，平时高高在上的一馆之主，现在抖似筛糠。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我鬼迷心窍了！”
“什么？”周磊问。
孙馆长眼眶发红：“我说，是我鬼迷心窍了，我工作了三十年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黄沉龙满屋子宝贝，拿出一件都价值连城，我呢？儿子买房子的钱我都拿不出来，我不甘心，我就想，就这一次，就拿一件。”
周磊坐下，看着孙馆长，示意他继续说。
“我刚来到博物馆工作没多久，就认识了黄沉龙，我有次去他家里喝茶，看他满屋子宝贝很羡慕，当时我就打算从馆里弄件文物卖掉。”
孙馆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把计划告诉了黄沉龙，他一开始不同意，说风险太高，当我说卖掉青铜剑，他犹豫了，几十万呢，谁能不心动？警察同志，就算是你们，也会心动吧。”
周磊冷笑一声：“你卖掉的是国宝！是国家一级文物！就算再多钱，也不是你伸手的理由！”
“你说得对，是我没抗住诱惑，没多久馆里的警报器就坏了，当时我觉得是个机会，就和黄沉龙商量着修复剑身，来个狸猫换太子，修复的时候加上我，一共五个人围着他，我使了个心眼，让大家看外面，这时候黄沉龙把剑换了，接着由他转手卖到境外。”
“砸玻璃是你自导自演吗？”任娅问。
“换剑以后，我其实并不好过，几乎每天都失眠，害怕警察忽然来找我，那天晚上没睡着，一个人出来散步，正好撞见李明被他朋友拉出去喝酒，当时我觉得机会来了，直接制造假的盗窃现场，剑没了，保险公司赔偿，钱也有了，工作也没丢。”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我当时想着，剑出境了，再也没有人能找回来，你们就算抓了我也定不了我的罪，没想到…”
两个小时后，孙馆长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陈洋和小孙也进来了，小孙提着两个证物袋，一个装着锤子，一个装着把用布包着的剑。
“周队，找到了。”小孙擦了擦汗，“锤子在他家床底，假剑被他埋到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下。”
周磊点点头：“先送证物室，让任队把提取和编号补全，坐实证据链条。”
任娅已经走到他身前：“你要去黄沉龙那？”
“嗯。”周磊说，“王志刚和大刘还在那守着，我过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
周磊来到黄沉龙住处，王志刚看见他打了个招呼：“一直没出来，正屋的灯一直亮着，孙馆长那边什么情况了？”
“全撂了。”
“抓？”
“抓！”
周磊推开虚掩的院门，正屋的灯从窗纸透到院子里，几人走到正屋门口打开房门。
黄沉龙还是坐在工作台，左手拿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器，右手用刷子轻轻地擦拭着，他听见声响，抬头看着几个着装的警察，愣了几秒，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笑了一下，像是在迎接早该来的客人。
“看样子，你们都知道了。”
第69章 院子里的尸体
周磊没接话，黄沉龙把手上的青铜器轻轻的放到绒布上，然后站起身朝周磊几人走去，主动伸出两只手。
“拷上吧。”他说。
王志刚上前，给他上了铐子，黄沉龙配合地戴上后，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你们要封就封，但是不能动我修到一半的东西。”
周磊说：“不会有人动的，走。”
黄沉龙被押出院子，低头坐进警车，神色如常，像是要出趟远门。
周磊和大刘留了下来，开始给院子和正屋拍照。
周磊重新走进正屋，这就是黄沉龙的世界，他不单单是个贪财的文物贩子，也是打心底偏执痴迷青铜器的人，这些文物对他而言更像是执念，被抓的时候也还在紧张他的青铜器。
这种人天天和古墓、文物打交道，骨子里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周磊想到这些，试着集中精神。
两段案发录像的碎片！
画面出现：黄沉龙坐在工作台前，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后脑勺有道疤，男人在说话：“你就是动动嘴皮子，告诉我在哪，凭什么你要分五成，这不合理！”黄沉龙慢慢站起身，手上攥着一把青铜匕首，缓缓朝男人走去。视频结束。
周磊咽了口唾沫，再次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院子里亮着灯，黄沉龙蹲在院子东南角，正往一个坑里填着土。视频结束。
周磊接着看向第二段录像。
画面出现：黄沉龙正和两个男人在屋里喝酒，桌上摆着两件青铜器皿，一个高脚，一个方口，黄沉龙给两个男人倒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一个男人开口：“还得是黄哥，随便一指，就知道哪里有宝贝。”接着两个人一饮而尽，黄沉龙看着他俩，不易察觉地露出笑意。画面结束。
画面出现：依然是院子里地东南角，黄沉龙还是在填土。画面结束。
周磊后背一阵发凉，这院子里还埋着人！
他快步走出正屋，东南角那块地被水泥封的严严实实，水泥地比周围地面高出一小截，周磊指着这块地看向大刘。
“大刘，通知技术队的人来，把这块地方挖开。”
大刘一愣：“为什么要挖这里啊？”
“你看，这儿比别处都高一些，黄沉龙是青铜专家，对古物有很深的执念，我怀疑地下藏着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任娅带着技术队的人赶到，切割机拉进院子，周磊站在旁边，看着工人把水泥地切开一道口子。
天亮了，周磊几人回到分局。
他没去休息，直接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黄沉龙坐在椅子上，还是那副沉稳地模样，看见周磊进来，抬了抬下巴。
“等了你好几个小时，怎么那么慢。”
“有点事情耽误了。”周磊回复道。
“问吧，该说的我都会说，但是有几件事你们得先答应我。”
周磊没说话，黄沉龙自顾自说着：“我家里那些青铜器，不能沾水，不能沾灰，你们可以封，但绝对不能乱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弄坏了，你们谁都赔不起，你们问吧。”
“你倒是挺知道程序的。”
黄沉龙笑了一下：“我被抓不是一两次了，该问什么，怎么问我都知道，咱们别浪费时间，青铜剑的事情，孙馆长肯定吐干净了，我配合你们，主动交代，你们也好结案，算是咱们互相成全。”
审讯很快，不到一小时，黄沉龙就签上了字，按了手印。
“走吧？”
周磊盯着他，没接话。
黄沉龙见他不出声，索性自己站起来，要往外走。
“坐下。”周磊说。
黄沉龙站住，看着他：“怎么？还有什么没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