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在村西头，两间土坯房，篱笆院里一个青布褂老太太正坐着搓玉米，背驼得很厉害。
见警察进门，老太太扶着膝盖站起身。
“白启明是你儿子？”
“是的。”老太太声音低沉，“同志，他是不是又犯事儿了？”
“他在城里干什么，在哪住你知道吗？”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他也不跟家里说，也不给家里钱。”她顿了顿：“除了他哥，还挂念着他。”
“什么哥？”
“他大伯家的大小子，启亮，在城里十字街修车。”老太太提起这个侄子，眼睛有点光，“俩孩子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就是性格完全不同，启亮老实，孝顺，心眼好，我的启明就…”
老太太没再说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
周磊问完话，轻轻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压在了桌子上的茶缸下。
几人出了院门，老太太才发现，踮着脚小跑出来，吉普车已经开远了。
第87章 干票大的
十字街口，修车铺。
修车铺就是一个帆布棚，墙上挂满了车胎，白启亮三十出头，方脸，两条袖口蹭得全是机油，眉眼间和白启明有些相似，正蹲着给一辆小轿车补胎。
看见两三个穿警服的过来，他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警察同志…修车？”
周磊亮出证件：“你是白启亮？我们找你了解了解情况，你的堂弟，白启明。”
白启亮喉咙滚动了一下：“启明啊…好些年没见了，不太了解，没什么来往啊。”
他掏出烟，周磊和王志刚都摆摆手，他自己点火，火柴划了一根，灭了，第二根断了，第三根才点着。
周磊没再问其他的，例行记了几笔，临走说了句：“要是知道了他的下落，记得和我们联系。”
白启亮目送几人离开，走出很远，他才回过神，重新蹲下修车。
出了街口，王志刚准备开车，周磊拦下了他。
“黑子找到了。”
“什么？”王志刚和任娅同时开口。
“你们不觉得白启亮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王志刚说，“老百姓见到警察不都这样？”
“一，他不是慌，更像是怕。二，我们去找他了解他堂弟的事情，他一句都没问白启明犯什么事了。三，老太太说了，两个人亲如兄弟，现在他说没有来往。”
任娅接话：“也就是说，白启亮一定知道他弟弟在哪？所以你才说黑子找到了。”
“没错。”周磊点头。
“那直接抓白启亮，审讯他。”王志刚刚要拉开车门，被周磊拦住。
“白启明这个人反侦察能力很强，他哥有任何不对劲，都会立刻逃离，咱们再想找他就难如登天了。”
“那现在怎么办？”王志刚坐回座位。
“蹲守白启亮。”任娅说。
晚上七点，白启亮收摊，回了铺子后巷的出租屋。
三个人在斜对面的门洞里蹲着，王志刚刚买来的饼干递给两人，三个人一边盯着，一边吃着。
十一点四十分，出租屋的门轴响了一声。
白启亮推着车子出来，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车把上挂着一个铝饭盒，用毛巾包着。
“送饭去了。”周磊压着声音。
“黑子！”任娅眼睛也亮了。
“任队，你回局里报信，跟潘局汇报，带枪，多带些人来。”
任娅摇头：“我不去，我得去抓人。”
“上次王老大的案子，是你孤身一人做诱饵，这次到我俩了。”
在周磊和王志刚一再坚持下，任娅悄悄起身走了，对讲机留下一句话：“02就位，随时报告位置。”
白启亮车子骑得不快，一路走小巷，周磊和王志刚一左一右，隔着七八十米，一路上，周磊压低声音报着位置。
“过铁道口了。”
“进建材路了。”
“停车了。”
白启亮在一家厂子门口下了车，铁门已经锈透了，门上的牌子还能认出几个字：塑钢门窗厂。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西头办公楼的一扇窗，漏出非常微弱的灯光。
白启亮左右看了看，把车子放到一边进去了。
“02，02，位置确定，塑钢门窗厂，西头办公楼。”周磊按着对讲机，“我和王志刚先进去，千万不要开警灯。”
“明白。”
周磊和王志刚一前一后进了厂，跟随白启亮的脚步猫着摸到窗户下。
屋里点的是蜡烛。
先是堂哥的声音：“启明，听哥的，赶紧跑吧，今天警察来找我了。”
屋里静了几秒。
“…问你什么了？”另一个声音接话。
“问你在哪？跟我有没有来往，我说好几年没见了。”
“你来的时候，有人跟着你吗？”
“没有，我一直走的小路。”
“那我得换地方了。”黑子说，“以后你别天天给我送饭了，我这几天踩好点了，干票大的，给你留一万块钱，我就走，走远点。”
堂哥长长叹了口气。
“我不要你的钱，你赶紧把那玩意儿扔了。”
“扔了？”黑子笑了一声，“我花了五百块钱买的呢！”
周磊碰了碰王志刚，示意换个近点的窗户再听。
就在这时，王志刚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01，01，02呼叫。”
电流声在沉寂的厂子里响起。
屋里蜡烛灭了。
“谁？！”
门被撞开了，黑子拖着白启亮冲了出来，一把六四式顶在堂哥的太阳穴上，人缩在堂哥身后。
“出来！不然我打死他！”
周磊和王志刚从窗边慢慢起身。
“你放开他。”周磊开口。
接着白启亮喊了出来：“启明，你干什么！那是警察！”
“闭嘴！”黑子胳膊勒紧，“都别动！”
周磊往前挪了一步。
“站住！”枪口又顶上了堂哥的太阳穴。
“白启明！”周磊开口，“临城马家沟人，九五年故意伤害，九八年一月出来的，二十五岁。”
黑子的手抖了一下。
“你哥白启亮，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周磊继续说，“这么晚了，还在想着你饿不饿。”
“我们可以放你走。”周磊说，“你放了你堂哥。”
“放我走？”黑子笑了一声，“我有命案，身上还有枪，你会放我走？”
“枪里还剩五发子弹。”周磊说，“你打死他，你也不一定能走出这个院子，你放了他，我们从大门退出去，给你留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你当我傻啊？”
“你哥对你那么好。”王志刚盯着他，“你还是人吗？”
黑子不说话，拖着白启亮一步一步往大门口挪，枪口始终贴着堂哥的太阳穴。
“都后退！退到墙根！”
周磊慢慢退，退到第三步，右手背到身后，朝王志刚比了个手势。
“启明，哥求你了，放下枪投降吧。”
“不要再说了！我杀人了！被抓住就得枪毙！哥，你就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远处，隐隐传来摩托车、汽车的声音，一辆，两辆，越来越多，由远及近。
黑子也听见了，眼睛瞪圆，枪口又狠狠地顶了一下堂哥太阳穴，抬起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妈的，你们叫人了！”
第88章 再次枪响
任娅带着增援力量冲了进来。
黑子像被踩到了尾巴，勒着白启亮往后退，枪口死死顶住堂哥的太阳穴。
“他妈的，都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都不要动！”周磊对着院门方向大喊，“退出去！”
任娅看清院内局势，张开胳膊拦住其他人：“全都退后！不准靠前！”
此刻的院子里甚至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白启明，刚才说的还算数。”周磊尽量让声音平静一些，“把你哥放了，我们给你让开大门。”
“别放屁了！”黑子眼睛通红，“我只要放了他，你们就会立刻开枪！”
白启亮也跟着劝：“启明，你跑不掉的，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