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开一堆草木，果然有个铁丝网缺口。
被撬开了一个角，卷边的铁丝上挂着几缕棉絮，缺口有半人高，弯着腰能钻进去。
任娅用镊子把铁丝上的棉絮装进证物袋。
周磊看着铁丝外的荒草地上，两道浅浅的印子隐约嵌在泥地里，天冷的缘故，车胎印能看个大概。
王志刚一不留神刚要踩上去，周磊抬手拦住了他。
“轮胎印！”
任娅眼睛一亮，拿着相机对着轮胎印开始拍照，接着又拍铁丝网的缺口。
“你俩往后站站，我要做拓印。”她收着相机，“这印子应该是小型轿车胎印。”
周磊站在缺口前，在心里走了一遍。
半夜十二点后，门卫巡逻完回屋睡觉，凶手开车从荒地过来，把尸体拖进大院，用郝峰的钥匙打开冷库，抬进去，然后锁门原路返回。
没有走大门，不登记，没有人知道是谁。
“这条路不是摸黑就能找到的。”周磊看着两人，“知道门卫的巡逻规律，知道铁丝网有个洞。”
“肯定粮站的人！”王志刚说。
“或者是熟悉粮站的人。”周磊说，“未必是粮站的人，来过，或者留心的人。”
周磊看着笔录本上写的‘24号18：00以后，郝峰去向不明。’
“王顺说他没去粮站。”周磊说：“郝峰老婆说他没回家，到底去了哪？”
他想了想：“你们现在这，我去把郝峰下班的路走一遍。”
粮站到家属院，也就两里地，周磊从粮站大门口起步，一个店一个店地问。
路边的代销店关门了，副食店的女售货员想了半天摇摇头，国营粮油店的搬运工想得更久，还是摇头。
大雪下了那么久，十几天过去了，谁也不记得哪天见过谁。
临近家属院路口有个修鞋摊，摊主正坐在马扎上缝鞋底，六十来岁，摊前堆着锤子、一排胶水。
“师傅，跟你打听个人。”
周磊把郝峰的照片递过去。
摊主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这不是粮站的老郝吗？”
“对，就是他。”周磊收回照片，“你还记得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他吗？”
“我在门口修鞋，老郝每天下班都能见到，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摊主眨着眼，“哪天就不记得了。”
“您再想想，见到他说话了吗？”
“说了，打了声招呼。”摊主想起来什么，“他那天跟我打招呼，说我收摊那么早，我说…对了，我说今天有球赛。”
“他说什么了？”
“他好像是说，回家拿点东西…待会还得再出来一趟，对，就是这样说的。”
“说完去哪了？”
“那边。”摊主抬手一指。
是家属院。
周磊眼睛一亮，忙问：“你还能想起具体是几号吗？”
摊主掰着手指算着：“足球比赛是哪天来着…24号，对，上个月24号。”
周磊愣了一下：“24号？”
“对，警察同志。”摊主很自信，“那天有比赛，我收摊比较早，回家看球了，谁知道…咱们又输了，哎…怎么连小国家都踢不过…”
“好的，谢谢你，师傅。”周磊赶忙回去。
回到分局，任娅和王志刚也回来了。
“刘慧说谎了！”周磊脱掉外套，“24号那天，郝峰下班回家了，有门口修鞋匠作证。”
“回家了？”王志刚嘴张了一下，“刘慧说她丈夫24号一直没回家，她为什么要撒谎？”
周磊想着那天去走访的景象，那碗面的影子又浮了上来，两个荷包蛋，还有火腿肠和葱花，一个哭到站不起来的女人，早饭吃得真讲究。
“走访一下郝峰的邻居，两口子的关系如何。”
第140章 半影恋人
郝峰家，五层高的红砖楼房。
周磊带着大刘和小孙从郝峰家对门敲起。
开门的是个大婶，正织着毛衣，听到来意针线停了下来。
“小郝这个人，还不错，对人都很客气。”她压低了声音，“就是一喝酒嘛，就换了个人。”
“什么意思啊？”
“打媳妇。”大婶撇撇嘴，“他媳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们警察都来了好几回呢。”
楼下202室，住着个开货车的中年男人，一听郝峰这个名字，他开始大吐苦水。
“郝哥人不错，就是两口子总干仗，摔摔打打的，楼上这动静太吵了。”
“最后一次吵闹，你还记得是几号吗？”
“我想想。”男人挠着后脑勺，忽然转身拿起桌上的表格指了起来，“我记得那天我上夜班，24号，晚上十点要交班，我在家吃饭，就听见楼上劈里啪啦打起来了，我也没当回事，不过那次倒是很快，十几分钟就没动静了。”
他说完转头喊了下屋里的女人：“媳妇，楼上郝哥两口子最后一次吵架，是不是我值夜班那天？”
女人放下擦桌子的抹布，掐着腰回想着。
“对，好像是，那天咱俩还说，这场架不知道得吵到几点呢，晚上我一个人可咋睡啊，谁知道没多大会就不吵了。”
周磊眼睛一亮：“24号，师傅，你能确定是24号吗？”
“能。”男人很自信，“我们一般很少上夜班，除非货多要加班，你看看，加班我都会写上的。”
周磊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加班表格，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是几点开始吵得吗？”
“这…”男人摇摇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记得了，媳妇，你记得吗？”
女人也摇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周磊攥紧了拳头：“那…开电视了吗？”
“开了…”男人拍了下手，“对，新闻联播！当时刚刚开始新闻联播，俩人就掐起来了！”
周磊瞪圆了眼睛：“真的吗？你记清了吗？”
“记清楚了，就是新闻联播！刚刚开始。”
“那就是7点…”
“对，没错。”
周磊飞快记下这一重要线索，道谢后又去了别家。
其他家说的也都差不多：两人经常打仗。
周磊让小孙跑了趟街道派出所，自己来到郝峰家门口。
他试着集中精神，果然，有视频。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门从外面推开，郝峰跨进门槛，刘慧慌忙从屋里出来，衣冠不整，她身后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郝峰愣住了，冲进去大骂：是你？你们这对狗男女！视频结束。
周磊打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郝峰仰面躺在客厅当中，后脑底下一片发黑的暗色，刘慧站在他脚边，那个男人大口喘着气，两人都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人。视频结束。
周磊站在楼道里，后脊梁骨凉凉的。
第一现场原来就在郝峰自己家里。
回到分局，案情分析会。
周磊打开走访记录：“六点五十，郝峰进入小区，据说是有东西忘记带，七点，新闻联播刚开始，郝峰家楼下邻居反应楼上有激烈的争吵发生，十几分钟后就停了，也就是说，有极大可能性是郝峰刚到家，就发生了争吵。”
接着小孙复印过来的登记簿拿了出来：“派出所有多次出警记录，郝峰家暴刘慧。”
“也就是说…遇害地点就是郝峰自己家里。”任娅说。
“刘慧从头到尾都在撒谎！”王志刚拍了下桌子，“就是她干的…不过…这个女人看上去也就一百斤左右，郝峰这个体格，她扛不动吧？”
“所以她是有帮手的。”周磊说，“记不记得粮站后院墙那个轮胎印和铁丝网上的棉絮？”
“对。”任娅点点头，“那些都是固定好的证据链，就等我们抓到人做对比了。”
“蹲守。”周磊说，“让他自己送上门来，如果凶手真的是刘慧，这几天她总要见见那个人。”
蹲守第一天，楼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囱的烟一天没断，人没出屋。
第二天，上午十点，刘慧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裳，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这是要去见人啊。”王志刚发动了车子。
刘慧走着，出了家属院，王志刚开车拉着周磊和任娅保持着距离，悄悄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等几分钟。
穿过两条街，进了铁路西的平房区。
她左右看了看，扎进了第二间平房。
王志刚要打开车门，周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在屋里跑不了，别下去，她可能认得你的脸。”
果然，每两分钟，门开了。
刘慧出来了，身旁还有个男人，二十六七岁，平头，黑皮夹克。
周磊愣了一下，这个男人…不就是视频里和刘慧有奸情的那个人。
两人贴得很近，有说有笑。
两人往外走着，上了一辆停在胡同口的黑色夏利车，王志刚打火，紧紧跟着。
跑了大半个城，在一座电影院门口停下了。
门口立着巨幅海报：男主和女主在花园里互相看着对方。
《半影恋人》。
周磊看了眼手表：“一点五十，他们看的是两点整的场次。”
“爱情片。”王志刚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