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两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正聊得起劲。
“你看见今天报纸没?就那个实在包子铺,市场监管局天天给它检。”
“看见了看见了,我儿子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让我去买两斤尝尝。”
“卫生局给检的,那还能有假?肯定放心。”
小东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下报纸,《市市场监管局公布每日快检名单,实在包子铺成全市首家》。
小东站在路口,好半天没动。
昨天他还跟老板说,铺子没人关注,热度不够,得先宣传。
结果老板没听他的,一天的工夫,报纸、电视台全上了。
他昨天还觉得老板的判断落伍了,还跟店里几个关系好的说了老板不懂销售。
现在好了,反噬来得这么快,昨天吹的牛,今天就打脸了。
小东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堵得慌。
那自己昨天又是反对又是阳奉阴违的,成了什么?小丑?
他一上午都没再跑客户,到了中午,闷着头回了市场监管局旁边的厂房。
厂房里正忙着,晚上就是加盟商见面会,张姐带着人布置场地,桌子椅子摆了一排,操作间那头还在赶今天下午要出的货。
小东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翻来翻去,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今天全被打脸了。
老板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笑话他,那几个跟他说过话的同事,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小东要面子,所以他难受。
正难受着,张姐从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小东,你来帮帮忙。”张姐说,
“今天下午加盟店的老板都来,你跟他们熟悉,给指导指导,把座位安排一下。”
小东猛地抬起头。
“我在外面累了一上午了,歇一会都不行么?”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员工都转过头来看。
张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小东,我就是让你搭把手,你这是……”
“我知道。”小东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脸上还带着那股子气,“我这就去。”
第72章 我不干了
小东站起来,脸上的那股子气还没下去。
张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座位了。
小东跟在她后面,搬桌子、摆椅子,动作挺大,椅子腿磕在地上咚咚响,旁边几个员工都看得出来他不对劲,但谁也没吭声。
摆了两排,张姐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小东,你摆歪了,这排往左挪一点,跟前面那排对齐。”
小东把手里的椅子往地上一墩,“差不多就行了呗,谁还拿尺子量啊。”
张姐愣了一下,“什么叫差不多?加盟商来了,看着整整齐齐的,心里也舒服,你这摆得歪歪扭扭的,人家一看就觉得咱们做事不讲究。”
“讲究讲究,一个见面会讲究这些干什么。”
小东把椅子往旁边一推,“我外面跑了一上午,回来还得摆椅子,摆歪了还得挨说。”
张姐把手里的本子合上,看着他,
“小东,你今天怎么回事?从刚才回来就拉着个脸,我让你搭把手,你推三阻四的,现在摆个椅子还甩脸子。”
“我甩脸子?”小东嗓门大了,
“我跑了一上午客户,回来歇都没歇,你就让我干这干那,我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还成我甩脸子了?”
“谁不累啊?”张姐也上了火,“
厂房里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早上忙到现在?就你累?你跑客户辛苦,店里这些人就不辛苦了?”
“那能一样吗?”小东把手里的椅子往地上一放,
“我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跟人磨嘴皮子,低三下四求人家加盟,我容易吗我?”
两人正争着,江也从外面进来了。
他今天上午去了趟肉联厂,把后面几天的肉量敲定了,回来就看见小东和张姐在厂房中间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几个员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里的活都停了。
“怎么了这是?”江也走过来。
张姐刚要说话,小东先开了口。
“老板,我就问一句。”小东转过头看着江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委屈,有不服,还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我这段时间在外面跑客户,拉了多少家店回来,你心里有数吧?我今天上午跑了三家,跑了一上午,回来连歇一下都不行,张姐就让我摆椅子、摆桌子,我是跑业务的还是打杂的?”
他越说越激动,“我拉来那么多客户,我能不能休息?”
江也看着他,还没开口,张姐先忍不住了。
“小东,你够了。”张姐说话已经带着火了,
“别闹了,你给店里拉客户,你拉什么客户了?”
小东一愣。
“咱们店里每天出两万个包子,一万多是老板自己拉的。”张姐看着他,
“丰和厂、宏远电子,这两个最大的单子,是你拉的吗?还有机械厂、物流园那三家,那都是老板自己跑的。你拉的三十多家包子铺,那还是老板教你,让你一家一家去谈,你才谈下来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小东的脸涨红了,“那也是我跑的!”
“是你跑的,我没说不是你跑的。”张姐说,
“可你跑之前,老板手把手教你怎么谈,谈什么,条件怎么开。没老板教你的那些,你能谈下来几家?”
她顿了一下,“当初说好的,你兼顾店里的活,顺带着出去找加盟,找到了给你奖金。可这些天,你分内的工作做了吗?每天店里找不到你人,你倒是一心扑在拉客户上,奖金一分没少拿。今天让你给我们指点指点,因为你跟加盟商熟悉,你就这么难?”
小东站在那儿,嘴抿着,胸口一起一伏的。
江也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小东,又看了看张姐,心里大概有数了。
小东要面子。
昨天他当着一堆人的面说老板判断错了,说铺子热度不够,得先宣传。
结果今天报纸一出来,他那些话全被打脸了,他回来之后心里本来就难受,张姐再来找他干活,他就觉得张姐是故意的,是要看他笑话。
“店里三十多家加盟店,都是我一家一家跑下来的。”
小东的声音低了些,但那股子不服还在,“要是没有我,店里能这么快发展到这个程度吗?我手里还有几十家有意向的,要是没有我,这个店拿什么壮大?拿什么换新厂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现在觉得我没用了,就变态度了?我拉客户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张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别的什么,有点心疼,因为小东就是她最早招来的。
“小东。”张姐的声音低下来,“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东没接话。
“你刚来那会儿,每天早来晚走,店里什么活都抢着干,不懂就问,不会就学。老板看你脑子活、能跑,才让你去拉客户,那是信任你。”
张姐说,“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明白,咱们店发展这么快,靠的是什么?”
她看着小东,“难道是靠你吗?”
这话问出来,小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难道不是因为我吗?”他嗓门又高了,
“没有我拉来那三十多家店,店里能有这么大的量?没有这些量,能换新厂房?你们现在觉得我可有可无了是吧?”
他转头看着江也,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老板,你说句话。”
江也看着他,张了张嘴,但还没等他开口,小东自己先往下说了。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椅子往地上一放,
“我辛辛苦苦拉客户,到头来连口气都不让喘,还嫌我分内工作没做。我拉客户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分内工作没做?”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你信不信,要是没有我,你们这个店离倒闭就不远了。”
厂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旁边几个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小东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往地上一扔。
“我不干了。”
第73章 投奔
小东说完“我不干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旁边几个老员工手里的活也停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想到,就是一次普通的拌嘴,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小东是店里的老人。
从江也盘下老街那个铺子没几天,他就来了。
那时候店里就江也和张姐两个人,小东来了之后,什么活都干,搬面粉、刷蒸笼、送外卖,后来江也让他去跑客户,他一家一家跑,从宏远电子那条线开始,到后来三十多家早餐店的加盟,都是他跑下来的。
老员工们心里都清楚,小东是有功劳的。
“小东,你这是干啥?”一个老员工走过去,压低声音劝他,“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没冲动。”小东站在那儿,好像下了某种决心,“我想得很清楚。”
另一个员工也凑过来,“东哥,老板和张姐都没说啥呢,你好好的,别闹了。”
小东没动。
他站在厂房中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看着他的员工,声音挺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我到哪儿都是人才,实在包子铺有今天,那是因为我,你们根本没给我一个骨干应该有的尊重,所以我不干了。”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张姐这时候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小东,你摸着良心说这话。”
小东转过头看她。
“如果没有实在包子铺,你现在还在送外卖呢,送不下去了到处找工作。”张姐说,
“你真以为你是人才吗?只不过是那个时候,老板看重了你,给你机会,教你谈客户,你才有了今天。”
小东的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