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对手直接跪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全无着力感。
蓄了那么久的势，憋了那么久的劲，还没使出来，对手就躺平了。
这算什么？
兵不血刃？
不，一点博弈取胜的成就感都没有。
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客人却没来。
阿卜杜拉国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哈马德身上，看了很久。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让哈马德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一百二十年。”
老国王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保管不善，是失职。
调包圣物，是背信。
哈马德，这不是小事。”
“是，是……陛下教训的是。”
哈马德头垂得更低。
“王储。”
阿卜杜拉国王转向自己的弟弟，声音依旧平稳，
“此事，关乎沙特王室尊严，关乎海湾格局，也关乎我们与巴林百年情谊。
牵扯太广，你来处置吧。
要统筹全局，更要妥善处理。
要维护家族颜面，也要……顾全大局。”
穆罕默德悄然翻了个白眼。
而老萨勒曼则是立刻起身，躬身领命，
“是，陛下。臣弟定当竭尽全力。”
阿卜杜拉国王点了点头，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你们商量吧，我累了。”
没有裁决。
没有表态。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哈马德心里一沉，行了一礼，在老萨勒曼的眼神示意下，跟着侍从退了出去。
穆罕默德看着他那有些踉跄的背影，感觉就像是在看一条狗。
不过……他有点郁闷。
就这么……完了？
巴林国王亲口承诺割让主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当场答应下来不就完了。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和父王都如此平静？
甚至……冷淡？
……
从国王书房出来，移步到专门用于接待重要外宾的王室会客厅。
气氛比刚才稍微活络了一点，至少有了座椅和咖啡。
哈马德坐在客位，腰板依旧不敢完全放松。
穆罕默德坐在父亲下首，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竖得老高。
会客厅里还坐着几位苏德里系的核心亲王，以及军方的主战派代表，一个个眼神灼灼，就等着老萨勒曼拍板，敲定怎么分了巴林这块到嘴的肉。
老萨勒曼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阿拉伯咖啡，放下镶金边的瓷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哈马德国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老萨勒曼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哈马德连忙欠身：“不敢，给王储殿下添麻烦了。”
“麻烦谈不上。”
老萨勒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圣物之事，关乎两国王室百年情谊，更关乎我沙特家族的颜面。
陛下将此事交给我，我自然要慎重。”
“圣物之事，确实令人痛心疾首。”
“这不仅是对我们沙特家族的先祖的不敬，更是对沙特家族，对整个阿拉伯信义的亵渎。
如今舆论沸腾，民情激愤，王室内部，效忠委员会的兄弟子侄们，也都看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哈马德，“你的诚意，陛下与我也看到了。”
哈马德的心提了起来。
“此事……”
老萨勒曼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个跃跃欲试的军方将领脸上停留了一瞬，
“关系重大，牵扯到海湾兄弟国家的和睦，牵扯到地区稳定，更牵扯到我沙特王室的百年声誉和未来格局。
非我一人可决断。”
穆罕默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父亲这话……什么意思？
只听老萨勒曼继续道：“更需要沙特王室内部集体商议，需要权衡各方利弊，更需要……
听听其他海湾兄弟国家的看法。
毕竟，巴林不只是沙特的巴林，也是海湾合作委员会的成员。”
哈马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当场敲定吞并方案。
甚至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处置意向。
只是……需要商议？
他太清楚这套王室话术了。
“商议”、“权衡”，翻译过来就是拖延，就是软禁，就是将他扣在沙特。
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对方慢慢切割。
果然，老萨勒曼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既然哈马德国王你已经亲自来了，表达了最大的诚意，我看，不如这样。
眼下正逢朝觐季将至，麦加圣城就在眼前。
国王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前往麦加，完成朝觐功课？
一来，向真主忏悔赎罪，平息事端；
二来，也向外界展示巴林王室的悔过之心。
待朝觐结束，身心清净，我们再坐下来，好好商议后续事宜，如何？”
……
第570章 羚羊与狮子同行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一片安静。
几个主战派的将领脸色变了，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不满。
就这么……放了？
还让他去朝觐？
这算什么处置？
穆罕默德也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严惩、割地、赔款、甚至直接派人接管……
唯独没想过，是“拖”。
哈马德国王坐在那里，脸上肌肉却微微抽搐了一下，半晌，他再次抚胸，
“王储殿下考虑周全……如此，甚好。我愿前往麦加，向真主忏悔我家族先祖的过错，祈求宽恕。”
他心中一片冰凉，暗骂老萨勒曼这头老狐狸，算计得太深了。
这他妈是给他台阶下吗？
这分明是给他套上最华丽、最无可指摘的枷锁。
一旦踏上朝觐之路，就等于被公开“挂”了起来。
而且，这理由还让你没法反驳。
战败认罪的君主，去麦加朝觐忏悔，这是伊斯兰世界最高规格、最合乎传统的赎罪方式。
教义上说得通，舆论上立得住。
海湾其他那些王爷们，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反而要赞一声沙特老大哥“宽厚”、“念旧情”。
体面，全了。
里子，沙特拿了。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哈马德只觉得嘴里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