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
哈蒙德站在他身后，声音疲惫，
“党鞭又打电话了。
后座议员们说，如果今天下班前还没有明确的制裁方案公布，他们明天就联名提交动议。”
“动议内容？”
“要求政府对阿联酋实施‘包括外交降格、经济制裁、金融冻结在内的全方位反制’。”
卡梅伦没说话。
他看着楼下那些愤怒的面孔，那些挥舞的牌子，那些在雨中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突然觉得，这个首相当得真他妈憋屈。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他转过身，看着哈蒙德。
“什么？”
“楼下那些人，那些喊着要制裁的工人、交易员、学生……
他们根本不知道，制裁阿联酋，最先受伤的就是他们自己。
或者说，电视机前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工人、交易员、学生是不是英国人！
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啊！”
无奈的笑笑后，卡梅伦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财政部刚送来的评估报告。如果全面制裁阿联酋……”
他翻开一页，“第一，伦敦金融城持有的阿联酋主权基金和各类资产，价值约一千三百亿英镑，会被冻结。
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冻结阿联酋在英国的资产，价值差不多。两败俱伤。”
“第二，英国每天从海湾进口的原油和LNG，有三分之一来自阿联酋和卡塔尔。
制裁意味着断供，油价和天然气价格会飙升。
通胀会爆，冬天老百姓取暖成本会翻倍。”
“第三，阿联酋和卡塔尔是英国在中东重要的出口市场，二者合计每年贸易额超过两百亿英镑。
制裁意味着这些订单全丢。工厂要关门，工人要失业。”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所以，制裁？制裁个屁。”
哈蒙德沉默了几秒，“但如果不制裁，政治代价更大。”
“我知道。”
卡梅伦苦笑，“党内压力、媒体压力、街头压力……三重夹击。
我不制裁，保守党内部会分裂，脱欧派会趁机做大，明年大选我们肯定输。”
他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哈蒙德，你说我这个首相，当得像个什么？”
“……”
“像个傀儡。”
卡梅伦自问自答，“被民意推着走，被党内派系绑着走，被媒体骂着走。
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得闭着眼睛跳下去。
因为不跳，现在就得死。”
哈蒙德叹了口气，“那……我们到底跳不跳？”
卡梅伦抬起头，眼神疲惫但清醒。
“跳。”
他说，“但得摆个姿势，跳得好看点。”
……
当天晚上七点。
唐宁街10号新闻发布厅。
卡梅伦站在讲台后，面对上百家媒体的镜头，脸上挂着标准的政治家的微笑。
但眼神里，没有笑。
“女士们，先生们。”
他开口，声音平稳。
“过去几天，国际社会目睹了一场对现代国际法原则和主权国家体系基础的严重挑战。
阿联酋以武力吞并卡塔尔，并以所谓的‘宗教正义’和‘部落传统’为借口，试图为其非法行为披上合法外衣。”
“这种行为，是不可接受的。”
语气加重。
“英国政府一贯坚定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
我们对阿联酋的单方面行动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镜头闪光灯疯狂闪烁。
“因此，经过内阁紧急磋商，我在此宣布，英国政府决定对阿联酋实施一系列针对性制裁措施。”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寂静的发布厅里回荡。
“第一，外交层面。
英国将立即向联合国大会提交正式抗议文书，要求将阿联酋吞并卡塔尔的行为列为专项议题，呼吁国际社会共同谴责这一违反《联合国宪章》和海合会盟约的行为。”
“第二，经贸层面。
即日起，冻结所有英国企业对阿联酋的新增投资审批。
暂停伦敦金融城与阿布扎比金融市场的互联互通业务。
关停英资企业在原卡塔尔境内所有能源、基建新项目的落地通道。”
“第三，体育层面。
英国将与国际足联（FIFA）理事团队密切合作，推动重新审核卡塔尔2022年世界杯主办资格。”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义正严词：
“我要明确告诉瓦立德·本·哈立德埃米尔：英国绝不会坐视国际法被践踏！
绝不会容忍英国企业和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
任何试图以强权逻辑取代规则秩序的行为，都将面临英国的坚决反制！”
话音落下。
掌声。
记者们疯狂记录，相机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卡梅伦微笑致意，然后转身离开讲台。
走进后台的瞬间，笑容消失。
“首相，讲得很好。”幕僚长跟上来。
“好个屁。”
卡梅伦扯松领带，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全是废话。”
“但民意会满意。”
卡梅伦冷笑，“是啊，民意会满意的。
他们听到制裁这个词就高潮了，根本不管这制裁有没有用。”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伦敦的夜色渐渐深了。
远处的金融城灯火通明，那些摩天大楼里，银行家们大概正在举杯庆祝“政府终于硬起来了”。
他们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这份“强硬”背后，是彻头彻尾的无力。
卡梅伦拿起桌上那份六方协议的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那里，六个国家的代表签名。
没有英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扔进垃圾桶。
“这个国家迟早要完！”
他轻声说，像在诅咒，又像在预言。
……
第637章 法兰西表示，一票否决权真爽！
同日，联合国总部。
英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将一份措辞严厉的抗议文书拍在安理会的桌上。
“阿联酋以武力吞并主权国家卡塔尔，是对《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基本原则的公然践踏！”
代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厅。
“英国要求立即将此议题列入紧急议程，并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阿联酋的侵略行为！
安理会绝不能对此保持沉默！”
法国代表低头整理文件，仿佛没听见。
中国代表面色平静，翻看着手里的材料。
俄罗斯代表撇了撇嘴，甚至冷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美国代表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非常任理事国的几位面面相觑，而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