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目光重新变的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
他要做的，就是走下去。
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中东乱局。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第684章 以身证道？
地下深处，奥马尔的密室。
奥马尔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枪。
不是AK，是一把镀金的格洛克17。
攻陷摩苏尔中央银行金库时，从某个伊拉克将军的保险柜里缴获的。
枪身镶着象牙握把，刻着繁复的阿拉伯花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奢华感。
他拇指摩挲着枪身上的雕花，动作很慢。
不是忏悔。
奥马尔这辈子没忏悔过。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阿勒颇那个破败的家，想起母亲做的烤饼的味道。
他想起小时候饿得捡垃圾吃，被警察用警棍追着打。
想起第一次摸枪时的兴奋。
想起在车臣和俄军干仗，以及斯拉夫女人的风情。
想起第一次杀人，是个俄罗斯的特种兵，跪在地上求饶，他一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血液喷出来的时候很热，溅到了他的脸上。
想到加入ISIS的时候，满脸大胡子的宣讲者所说的“建立一个纯净的伊斯兰国家”。
想到第一次屠村时村民们惊恐的眼神、孩子哭泣的声音、妇女尖叫的声音。
想起攻入摩苏尔的时候，站在尼尼微省府楼顶上，看着脚下这座千年古城在硝烟中燃烧，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安拉胡阿克巴”，
那时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碰到了天堂。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他现在坐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外面的新兵和老兵为了“阉割”还是“死战”争论不休，头顶上隐隐约约传来飞雷炮的轰炸声，混凝土墙壁每一下震动都会带来灰尘簌簌而下。
像老鼠一样。
不，比老鼠还要差。
老鼠还可以跑。
他跑不了。
瓦立德给他提供了两条路：阉割之后处死，或者直接活埋。
所有的道路都是死路。
所有的道路都是不光彩的道路。
奥马尔低头看手里拿着的枪。
镀金的很好看。
但是再美，也只是把枪。
一把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枪。
坑道外面的骚乱也渐渐平息下来。
新兵们应该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和他一样的老兵。
大约有三四百人左右，也可能更少一些。
都是手上沾满鲜血、早就无法回头的亡命徒。
他们不惧死亡。
他们害怕的是没有价值的死亡。
瓦立德那混蛋给的选择非常毒：
要么被阉割，像牲口一样去沙漠里种树，活到老死；
要么被活埋，像老鼠一样闷死在地下，没有尸体。
没有殉道的荣光，只有羞辱或者被人遗忘。
奥马尔拿起了枪。
枪口顶在右边太阳穴的位置上，冰冷的金属刺入皮肤，直达骨头。
他合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母亲临死前干瘦的脸庞、第一个被他杀害的士兵瞪大的眼睛、摩苏尔街头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叛教者”，
于是他就笑了。
在寂静的密室里，发出了一阵很轻的笑声。
“老子这辈子……”
他说，“太值了。”
杀人、放火、屠城、抢劫、强奸、纵欲，
所有的正统教法所禁止的事情，他都做了。
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就是战士、圣战者、真主所任命的净化者。
唯一遗憾的是，
“死法”
奥马尔嘴边抽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真憋屈啊。”
根据ISIS内部的等级评定标准，抱着讨伐敌人、建立哈里发国的目的，亲手引爆自己进行袭击，
那叫做“主动殉道”，是圣战功德中等级最高的，死了就可以直接进入天园最上面一层。
但是出于悲观、逃避苦难的自我了结？
那就是重罪。
就是很大的罪过。
死了之后就会被送到火狱去。
奥马尔并不介意是否会被下到火狱里去。
他杀的人已经很多了，如果要进行审判的话，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他害怕的是到时候如果有人想立功的话，冲进来把他的脑袋割了，拿出去换一个“双蛋保留权”的机会，
那才是真的完了。
或者更惨的是被人敲晕了给献出去，到时候就不是自杀能解决的了。
他会被按在手术台上，在手术台上被割掉那东西，然后扔到沙漠里种树，种到死。
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奥马尔宁可现在给自己一枪，死的难看是难看了些，但没有屈辱。
手指搭上了扳机。
死手，用力。
再用力一点啊！
手指就要按下去的时候
“滋啦”
密室里的一个老式扬声器，连接着坑道广播系统，开始播放声音。
首先是电流杂音，刺耳得很，就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刮一样。
然后，一个平和、清楚、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坑道内所有ISIS武装人员注意。”
“重复，坑道内所有ISIS武装人员注意。”
奥马尔手指一僵。
他没睁眼，但是耳朵竖了起来。
“联军最高指挥部补充通告！”
男声顿了一下之后。
“总司令仁慈，新增第三条出路。”
“若自愿接受火刑，作为普法节目，可免阉割之刑。”
奥马尔睁开眼。
瞳孔收缩。
“本次火刑全程公开直播，为全乌玛普法宣教。自愿者需签署书面协议，即刻生效。”
“重复：自愿接受火刑者，可免阉割之刑。火刑全程公开直播，签署协议后立即执行。”
“此通告有效期至最后通牒截止前。逾期未选择者，默认适用前两条处置方案。”
“完毕。”
“滋啦……”
电流声消失。
扬声器恢复寂静。
密室里，只剩下奥马尔粗重的呼吸声。
他放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