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固定物。
“C臂机,最后确认。”
正位,侧位,踝穴位,三张图像显示在屏幕上。
完美的解剖复位。
所有的骨折线都消失了,钢板和螺钉的位置就像是书上的示意图一样标准。
加藤直人一脸复杂地看着神色如常的桐生和介。
这是一个刚毕业半年的研修医能做出来的手术?
而且是在接手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在短短20分钟内完成的?
“松止血带。”
巡回护士按下放气按钮。
随着气囊压力的消失,鲜血重新涌入肢体。
原本苍白的脚趾,在几秒钟内迅速变得红润起来。
桐生和介盯着切口。
并没有出现令人恐惧的大出血,只有一些毛细血管的渗血。
“电凝止血。”
他接过电刀,快速点掉了几个明显的出血点。
“放置引流条,缝合。”
“田中前辈,你来缝皮。”
“加藤医生,辛苦了,您可以去休息了。”
他把持针钳递给田中健司。
加藤直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拉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结束了?
“啊……好。”
他机械地应了一声,放下拉钩,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累的,是吓的。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我去跟家属交代一声。”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拜托二位了。”
一边走,一边解开手术衣的领口。
气密门滑开,又关上。
加藤直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完美的X光片,喉咙有些发干。
“田中。”
“在。”
“他一直都这么做手术的吗?”
“我,我也是第一次看桐生君主刀……”
……
中森幸子是看着桐生和介走进手术室的。
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她毕竟是制药会社的社长,也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中途加入手术的人意味着什么。
救场。
通常只有在主刀医生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出现大出血等危急情况时,才会呼叫增援。
但问题在于,被叫进去的人,是桐生和介。
一个研修医。
而被救场的人,是加藤直人,一个有着二十年资历的资深专门医。
这就很荒谬。
按照常理,或者是按照这个国家的社会规则,应该是下级医生搞不定了,哭着喊着求上级医生来擦屁股才对。
从来没有听说过上级医生做不下去了,把下级医生叫进去帮忙的。
除非是去做些关腹、缝皮之类的杂活,或者是去背黑锅。
中森幸子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钻表。
距离桐生和介进去,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也是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手术中”突然熄灭了。
结束了?
桐生君,这么快?
中森幸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简单的手术,二十五分钟倒也正常。
但这可是加藤直人进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搞定的烂摊子。
难道是……没救回来?
或者说是伤情太重,不得不截肢了?
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走了出来。
他已经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年轻且平静的脸,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洗手衣虽然有些褶皱,但并不显得狼狈。
没有满头大汗,也没有那种经历了一场恶战后的虚脱感。
吉兆的老板娘,那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了过去。
“医生!洋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骨折已经完全复位,钢板和螺钉固定牢靠……只要术后康复跟上,病人很快就能回到料理台前。”
老板娘只听了前半句的时候,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毕竟,对她来说,桐生和介后面说的医学术语,和店里员工说的“涨工资”之类的话,其实已经没太大区别了。
都是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第105章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中森幸子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小腿,线条紧致。
外科的规矩向来是不成文的。
手术室的门一关,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但谁第一个走出来,谁负责跟家属谈话,谁就是这台手术的实际掌控者。
也就是说,那个资深专门医、拿了她50万円谢礼的加藤直人,并没有主刀,真正完成手术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研修医。
有点意思。
在等级森严的大学医院里,下级医生抢了上级医生的风头,或者是上级医生因为无能而被迫让位给下级,无论哪一种,都是极为罕见的戏码。
她抬起带着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旁边的女司机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厚实的白色信封。
“桐生医生。”
中森幸子开口了。
桐生和介刚好跟老板娘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转过身来。
“这是一点小心意,作为术后谢礼,不成敬意。”
女司机上前一步,双手将信封递了过去。
按照中森幸子的习惯,在手术开始前会先给一份术前心意,如果手术成功了,还要再好好地表达一下谢意。
没有任何遮掩。
不过好在是年末,再加上已经是深夜了,走廊里也没有别人在。
不过,就算有人路过,也没什么所谓。
在当下,谢礼,是的医生收入构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要不涉及药品回扣和器械招标,这种来自病人的心意,在税务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甚至不用报税。
甚至可以说是灰色地带里最洁白的那一部分。
这本该是属于加藤直人的。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厚度很可观。
比起之前水谷教授给的那个装有10万円的信封,要厚上不少。
“谢谢中森桑。”
所以,桐生和介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信封,顺手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对方又不是水谷教授,也就懒得推辞了。
中森幸子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笑。
桐生和介收完钱便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睡觉,却被她突然叫住了。
“别急,还有个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上次在神乐Club,你不是跟说过你是听大学医院里的朋友介绍,才知道今川君在那里的。”
“嗯,是有这么回事。”
桐生和介点点头,也没否认。
当时在夜店里,中森幸子问他和今川织怎么会认识的时候,他是临时编了个借口。
中森幸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