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桐生君是大学同学。”
“在大学的六年里,大家都去联谊、去玩的时候,只有桐生君一个人还在解剖室里。”
“他每天都在那里练习缝合,练习打结,练习分离血管和神经。”
“桐生君只是太想做手术了,请教授原谅!”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甚至没有换气。
因为他怕中途停顿了,就再也没有勇气把话说完了。
“说完了吗?”
西村教授淡淡地问了一句。
市川眀夫面色煞白,浑身颤抖,不敢回答。
水谷光真在后面听得冷汗直流,他想上去把这三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两脚踹出去。
但教授没发话,他不敢动。
西村澄香重新看向桐生和介,面无表情。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再问最后一次。”
“作为一名入局不到一年的研修医,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站在主刀的位置上吗?”
无论是前辈的求情,还是同期的辩解,在权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证明自己。
但桐生和介只是点了点头。
“我觉得有。”
简单的一句话落下,全场却静得落针可闻。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在讲究谦虚和服从的医局里,一个研修医面对教授的时候,说自己有资格?
但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西村教授盯着桐生和介看了许久。
她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这年轻人眼里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对技术的绝对掌控,是对人体结构的深刻洞察。
这种天赋,是教不出来的。
“很好。”
西村教授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反倒显得我这个教授阻碍人才发展了。”
“我也不欺负你,不给你安排那种没法做的绝症。”
“你自己选。”
“随便你选任何一台手术。”
“只要是择期手术,只要病人同意,你就可以当主刀。”
“只要你能做下来,我就承认你有资格。”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热烈了一些,甚至于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机会是有代价的。”
“就不说手术失败了,就哪怕是出血稍微多了一点,缝合稍微丑了一点,或者是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只要我不满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今川织身上。
“今川君,过来。”
第119章 连坐
今川织愣了一下,自己还在考虑着哪个乡下诊所比较好,怎么突然被叫到了。
“教授。”
但她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桐生君是你组里的研修医,平日里是你负责指导他的。”
“既然他想主刀,想证明自己,那你作为他的指导医,就要承担起责任。”
“如果这台手术出了任何差池……”
“那么,你们所有人,连坐。”
西村教授脸上的笑容收敛,嗓音变得冷酷无情。
“正好,北海道那边的关联医院,根室市立医院,那边好像缺个院长。”
“那里风景不错,能看到鄂霍次克海的流冰。”
“连组里的人都管不好,今川君,你就去那里当院长吧,好好反省一下。”
根室,日本最东端的城市。
对于生活在东京圈的人来说,那里就是世界的尽头,是流放之地。
那里只有渔民和海鸥,还有谁会给她送几十万的礼金,还有谁会为她开数百万的香槟塔?
这是要断她的财路,是要她的命啊!
“是。”
今川织紧咬着红唇,这种时候,也只能应下来了。
如果真的被发配那种地方……
一定,一定要让他用余生来偿还这份罪孽!
“还有你们。”
西村教授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田中健司,心有余悸的泷川拓平,以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市川眀夫。
“既然你们这么讲义气,这么维护桐生君。”
“就也别分开了。”
“市川,你以后就跟着今川医生了。”
“如果桐生的手术失败了,你们几个就跟今川医生一起去根室,去建设那里的医疗事业吧。”
西村教授做完这一切安排,面上再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泷川拓平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只是想稍微拉一把后辈,怎么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根室啊!
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他老婆孩子都在前桥啊!
此时,笑得如同邻家奶奶般般和蔼可亲的西村教授,再次开口。
“桐生君,选好病人和手术时间后,让水谷报给我。”
“我等着看你表演。”
她没有提手术失败之后,桐生和介会怎么样,倒不是她忘了,而是结果是不用说的。
从此在关东地区的医疗圈内,反正是再听不到他的名字了。
也就没有提的必要的了。
“是。”
桐生和介点头应下。
西村教授转过身,面向病床上一直戴着随身听看杂志的松本洋子。
“松本桑,让您见笑了。”
“这种家丑,本来是不该在外人面前显露的。”
“不过,第一外科的规矩就是这样,有野心的年轻人总是按捺不住。”
“希望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出去。”
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
“啊?”
松本洋子摘下耳机,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状况外。
“您说什么?不好意思,刚才听音乐太大声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周刊文春》,封面上是当红偶像宫泽理惠的写真。
西村教授笑了笑。
到底是“吉兆”高级料亭里的板长,大概平日里也见了不少这种场面,明白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
也是,如果连这都不懂,早就不知道被东京湾的鱼吃掉多少回了。
不过说实话,西村澄香也不是很在意就是。
毕竟,无论是报社的社长,还是电视台的台长,甚至是县议会的议员,只要是人,就总有生病的一天。
说出去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闹不起来。
“没什么,只是希望您能好好休息。”
“多谢关心了。”
“等松本桑康复了,我一定再去吉兆光顾,尝尝您的手艺。”
“随时恭候。”
松本洋子将杂志放到一边,微微欠身回礼。
西村教授也点头致意后,便重新面向众人。
“走了。”
她只丢下这两个字,,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笃笃笃”的重响,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互相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紧接着是一大群白大褂,像是退潮的潮水一样,迅速涌出了这间并不宽敞的病房。
松本洋子是今天早朝回诊的最后一位病人了。
看完之后,大部队就解散,各忙各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