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辈,你又为什么要刷手呢?”
桐生和介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说的是术中的时候,她举着双手走进来,要求接管手术。
今川织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一脸漠然。
“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把手插进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嗓音冷了几分。
“我进去,不是为了救他,也不是为了帮你。”
“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是我的下级医生,我是你的指导医。”
“如果你在台上搞砸了,把手术做成了医疗事故,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是第一外科的今川医生治坏了人。”
“我的履历表上,不允许出现这种污点。”
“只有保持百分之百的胜率,有钱人才会排着队把钞票塞进我的口袋里。”
这倒也算是实话。
如果小林桑是别的医生的病人……
自己会怎么做?
大概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对方在手术台上挣扎,然后在心里嘲笑对方的技术拙劣。
除非对方双手捧着一千万过来,求她上台。
但……
她只字不提自己误以为桐生君在乱来时,眼里的失望。
“是这样吗?”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侧过身。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今川织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绒毛,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
“前辈,你问我为什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答应过小林桑的女儿,会把她父亲治好。”
说完,他便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
“就因为这个?”
今川织觉得有些荒谬。
“就因为这个。”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对于医生来说,这可能只是几千台手术中的一台。
但是对于小林爱佳来说,就是全部。
今川织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
因为没钱而被社会抛弃的绝望感,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当年,如果有人能拉她们家一把……
“走吧,回医局。”
“手术虽然做完了,但报告还没写,西村教授还在等着呢。”
桐生和介他挥了挥手,示意今川织跟上。
回到医局。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之前去见学室观摩手术的医生们都已经回来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看到桐生和介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惊讶,有嫉妒,也有佩服。
见学室里的那一幕,已经传遍了整个医局。
研修医主刀,不用植骨,只靠几根克氏针就完成了复杂骨折的复位固定,甚至还得到了西村教授的默许。
这简直是平成年代的医学奇迹。
“桐生君,你回来了!”
正在写手术记录的泷川拓平立刻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没写完的手术记录。
“手术记录我帮你起草了一部分。”
“关于手术过程的描述,在处理骨缺损的那一段,我按照你之前的解释,写了克氏针排筏技术支撑关节面。”
“你看看行不行?”
承认差距,然后学习,是他这种平庸者唯一的生存之道。
桐生和介接过记录,快速扫了一眼。
“写得不错,泷川前辈。”
“不过,这里,关于桡骨茎突的固定,要加上一句利用软组织铰链作用。”
“还有这里……”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纸上改了几处。
“桐生君,那个……”
这时,田中健司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有些扭捏。
“关于你做到手术,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能不能……请教一下?”
他之前还担心因为站队而被孤立,现在看来,自己是赌对了。
“哪里不懂?”
桐生和介接过笔记本。
“就是关于进针点的选择,还有杠杆原理的应用……”
“这个啊,其实很简单。”
桐生和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周围的几个年轻医生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水谷光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
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桐生和介,心情复杂。
一方面,桐生和介这次露脸,也算是给他的“管理有方”加了分,狠狠地打击了武田裕一的嚣张气焰。
但另一方面,这个研修医太难掌控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刺头,如果不加以限制,迟早会惹出大乱子。
“要不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一下?”
水谷光真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
接着,他就摇了摇头。
西村教授吩咐的论文,还得指望桐生和介把数据整理出来。
而且,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水谷光真看了一眼武田裕一的办公桌,那里是空着的,估计又是去外面和什么器械商应酬了。
安藤太太应该在高级病房里面呆得很不耐烦了吧?
第133章 仁心仁术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六楼。
上午十点。
安藤太太坐在床上,面前的移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午餐。
静冈产的高级皇冠哈密瓜,切成了适口的大小,旁边是一壶刚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
这是属于高级单人间的特殊待遇。
只要肯花钱,在这里住院和住在东京的五星级酒店里没什么区别。
独立的卫浴,柔软的沙发,还有每天更换的鲜花。
安藤太太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
很甜。
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自从做了那天之后,武田教授就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乱动,每次查房都要强调一遍“绝对静养”、“不能拆石膏”。
咔哒。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安藤广川。
一家中型贸易商社的社长,也是她的丈夫。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胳膊下夹着一份今天的《上毛新闻》。
“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
安藤广川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把报纸放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并不走心的关切。
“还是那样。”
安藤太太放下了叉子。
“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动不了。”
“武田教授说要固定四周。”
安藤广川皱了皱眉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有些焦躁地松了松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