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175节

  市川眀夫看着被推走的伤员,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准备下一个病人的桐生和介,咽了口唾沫。

  这是自己的同期?

  这就是桐生君的实力吗?

  这就是他在解剖室里没日没夜练习的结果吗?

  之前还想着勤能补拙,再加上自己也并不算拙,总有一天会追上桐生君的。

  现在看来……

  追个屁啊,连个屁都闻不到!

  “市川,去换人。”

  桐生和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

  市川眀夫愣了一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疲劳。

  “你的动作慢了,止血钳都拿不稳了。”

  桐生和介指了指门外。

  “去车上休息,顺便守着车子。”

  “把泷川前辈叫进来。”

  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但不能保证没人会铤而走险去抢那些救命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必须有人轮换着看守。

  而且,高强度的手术,对助手的体能也是巨大的考验。

  如果不轮换,很快就会全员崩溃。

  “是!”

  市川眀夫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确实到了极限。

  他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衣,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手术室。

  不一会儿。

  泷川拓平走了进来。

  他开了一天的车,即便这几个小时里休息了一阵,但面色依然不好看。

  主要是躺着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外面的哭喊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情况怎么样?”

  泷川拓平一边穿手术衣,一边问道。

  “做不完。”

  今川织从隔壁的手术台抬起头,嗓音沙哑。

  她正在处理一个上肢的开放性骨折。

  虽然动作依然精准,解剖层次依然清晰,但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镊子。”

  今川织伸出手。

  在接过镊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虽然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

  稳住,一定要稳住。

  “止血钳。”

  她夹住了一根断裂的小血管,准备结扎。

  线结打得有些松。

  她不得不重新打了一个。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失误。

  然而,为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神经和血管,她的眼睛一直处于高度聚焦的状态,现在已经开始酸痛、流泪。

  今川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手术台。

  此时,桐生和介已经接过新的手术刀。

  清创、打针、组装支架。

  这家伙……是怪物吗?

  明明和她一样,也是长途跋涉过来的,也是做了好几台手术都没休息。

  结果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手还是稳的,呼吸节奏还是很有节奏的,面上也看不出疲倦。

  难道说……

  桐生君其实是体育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医生!求求你们!”

  桥本真由美扶着手术室的门框,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今川织皱着眉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里是手术室,不知道规矩吗?”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让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护士赶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带着哭腔,眼泪在全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但是楼下……楼下已经不行了!”

  “橡胶管根本止不住血……”

  “血太多了,好滑,系不紧,一松手就滑开了。”

  “好多人……好多人在流血……”

  “医生,你们是大学医院来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泣,语无伦次。

  今川织看着一直用双手抹着眼泪的护士,沉默了。

  橡胶管止血带。

  这确实是医院里的标准配置。

  在手术室里,有麻醉,有灯光,有助手,橡胶管确实够用了。

  但是在混乱、血腥、光线昏暗的急救现场,这种需要双手配合、还要打结的工具,简直就是灾难。

  尤其是手上全是血的时候。

  “我也没办法。”

  今川织摇了摇头。

  这是事实,残酷的事实,在大规模伤亡面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桥本真由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连大学医院的专家都没办法吗?

  楼下的大家,就只能等死了吗?

  “泷川前辈,来接手。”

  就在这时,桐生和介的嗓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今川医生,这里先交给你了,别勉强自己,做不了的就先清创包扎,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

  今川织皱起眉头,问了一句。

  “急诊大厅。”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那里现在是地狱。”

  “我知道。”

第148章 就这么简单(月票加更9.7k/45k)

  西宫市的冬夜,比前桥市还要冷。

  市立中央医院的停车场里。

  丰田海狮救急车的侧面,本来是印着“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字样的,现在已经被泥浆和灰尘遮盖得模糊不清。

  车厢里冷得像是个冰窖。

  市川眀夫蜷缩在驾驶座上,身上裹着两件有些发硬的毛毯。

  他并没有睡着。

  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也睡不着。

  这不是在宽敞明亮的大学医院里值班,这里是灾区,是秩序崩坏的边缘。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看到几个人影在远处的街道上晃动,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砸开了一家便利店的卷帘门。

  趁火打劫。

  这是灾难伴生而来的恶之花。

  市川眀夫死死地锁住了车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号的扳手。

  这辆车里装满了抗生素和麻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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