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打结。
剪线。
两针,打结。
剪线。
每一针,他都要停顿几秒,确认对合是否平整,有没有外翻或者内卷。
和刚才那充满自信、大开大合的清创动作相比,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正在拆解定时炸弹的工兵。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擦汗。”
桥本真由美赶紧拿起一块纱布,帮他擦了擦额头。
门口的山本大志屏住了呼吸。
他不懂什么血管缝合的难度,他只看到了桐生和介的慎重。
每一个动作都重若千钧的沉稳。
“快中有细!”
山本大志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刚才清创的时候速战速决,现在处理关键部位又慢如绣花。
这绝对是大师级的风范!
这种强烈的节奏对比,简直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
“给手部特写!一定要拍清楚!”
这三十多分钟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好似没有尽头。
好在皮肤是缝,血管也是缝。
只要手够稳,只要眼够准,原理都是一样的。
“好了。”
桐生和介放下持针器,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缝得有点丑,针距也不太均匀,但至少是对上了。
“松开止血带。”
“是!”
桥本真由美再次旋转绞棒。
不仅市川眀夫,就连桐生和介也紧张地盯着血管。
血流恢复。
血管鼓了起来,恢复了搏动。
虽然针眼处渗出了几滴血珠,但并没有呲出来。
片刻后渗血停止。
远端的足背动脉,重新出现了微弱的搏动,原本青紫的足底,也开始慢慢恢复了红润。
“通了!”
市川眀夫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别急着高兴。”
桐生和介并没有放松。
血管是接上了,但如果骨头不固定好,稍微一动,刚才缝好的血管就会被重新撕裂。
“手摇钻。”
没有电钻,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摇钻。
桐生和介左手按住伤员的大腿,拇指在皮肤上按压,确认骨骼的轮廓。
不需要C臂机透视。
在他的脑海里,那根断裂的胫骨已经变成了三维立体图像。
哪里可以进针,哪里要避开腓总神经,一清二楚。
滋——
钻头刺破皮肤,咬住骨头。
山本大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场面,别说画面了,就连声音都没法播。
但他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因为桐生和介的操作不再谨小慎微,转瞬间就令人眼花缭乱起来,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第一枚斯氏针,垂直,正中。
第二枚。
第三枚。
连杆架设,万向节锁紧。
桐生和介就像是一个熟练的装配工,几分钟内,就在伤员的腿上搭建起了一个精巧的立体金属框架。
断裂的骨头被强行复位,拉直。
“手术结束。”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这就……完了?”
山本大志的背上已经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幕,看得他都忘记了呼吸。
缝合血管用了半个多小时,后面接骨头却只用了几分钟?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有些发懵。
很快,他就找到了合理解释。
这就是节奏!
这就是大师的节奏!
对于脆弱的血管,要如履薄冰,对于坚硬的骨骼,要雷厉风行。
这才是顶级外科医生的素养!
“神乎其技……”
山本大志看了一眼摄像机,显示屏上的录制灯还在闪烁。
“这素材……”
“这素材要炸了。”
这才是国民所需要的英雄!
这个满手是血、眼神冷漠的年轻研修医,就是今晚的收视之王!
第152章 是想被他狠狠对待的类型
东京,新宿区。
“我回来了。”
森田千夏把手提包扔在玄关的鞋柜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她一边用脚跟把高跟鞋踩掉,一边伸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真的是累死了。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是丸之内一家商社的普通职员,刚入职两年。
即便不用像正社员那样加班到深夜,可作为端茶倒水和复印文件的“一般职”,面对日常的琐碎和前辈的刁难,也已经耗尽精气神。
赤着脚走进客厅。
她连妆都懒得卸,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必须休息一下。
今天是1月20日,距离那场毁掉了半个关西的大地震已经过去了四天。
令人窒息的“CM自肃”终于结束了。
前几天打开电视,全都是AC公共广告机构的公益广告,单调的画面,沉重的旁白,真是看了就想把电视关掉。
甚至连公司里的聚餐都取消了。
说是为了照顾灾区人民的情绪,其实就是社长想省钱罢了。
森田千夏撇了撇嘴。
她想看点开心的东西,比如SMAP的综艺,或者是搞笑艺人的段子。
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回到家谁还想看断壁残垣和哭丧的脸啊。
毕竟,那是关西的事情。
离东京有好几百公里呢。
虽然这么想有点冷漠,但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很艰难啊,不也没有人来同情她,给她钱。
她伸手抓过遥控器,按下了开关键。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两下,显像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画面亮了起来。
“……”
“兵库县南部地震的余震活动虽然有所减弱……”
“……”
东京放送(TBS)的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是一片废墟。
又是这个。
森田千夏撇了撇嘴。
换台。
东京电视台,正在播放动画片。
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