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混乱。
到处都是人。
伤员们裹着污浊的毛毯,或者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窗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西园寺弥奈把车锁在角落的栏杆上。
她有些害怕。
这种如同战场般的场景,对于一直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抱着怀里的背包,往里走去。
“让开!快让开!”
几个消防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一只手垂在外面,随着担架的晃动而摆动。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
就在前面。
桐生医生正坐在地上的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他的口罩挂在下巴上,身上的手术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走了过去,嗓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桐生和介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眼。
视野里并不是预想中的伤员,而是一张灰扑扑的脸。
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西园寺?”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桐生和介现在的状态其实还算不错,毕竟三次叠加的“提升身体素质”,让他的肌肉耐力、恢复速度都远超常人。
虽然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做了大大小小几十台手术,也就是感觉稍微有点肩膀酸。
相比于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田中健司,他就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诧异。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里是灾区中心。
从北边的山口町到这里,虽然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现在的路况,根本没有公共交通。
“你怎么会在这?”
桐生和介站了起来。
“那个……”
西园寺弥奈把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些,有些局促地回答。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新闻说……这里的医生都断粮了,什么吃的都没有。”
“我看桐生医生的样子,好像很饿……”
“所以……所以,我就在家里做了些饭团。”
“都是我自己做的,很干净的。”
她低着头,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的大号保温袋。
但说着说着,西园寺弥奈的嗓音就越来越小,像是觉得自己在添乱。
桐生和介看着她躲闪的眼睛。
虽然很想说两句她这样做很危险,就算想送吃的,那也应该明天再来。
但现在人都已经来了,这些话可以等晚点再说。
毕竟,不管怎么样,这份心意是实在的。
“确实很饿。”他打算先宽慰一下西园寺弥奈,让她不要多想,“这些饭团真是帮大忙了……”
但话说到一半时,瘫在长椅上的田中健司忽然耳朵一动。
“唔?饭团?”
他的眼睛本来是半眯着的,一副快要过劳死的样子,一听有吃的,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
接着,在看到来人是西园寺弥之后,瞪大眼睛。
“啊!”
“你是那个!”
田中健司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指着西园寺弥奈。
“那天晚上,和桐生一起来急诊的那个……”
“啊,女朋友!”
他记得很清楚。
就是那个半夜被桐生和介带到医院,然后被今川医生当场抓包的女孩。
当时今川医生的脸色可是相当难看的。
“不是女朋友!”
西园寺弥奈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
“我们只是邻居!”
“邻居?”
田中健司一脸的不信。
这种时候,这么危险的地方,普通的邻居会特意跑过来送饭?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很闲吗,田中?”
只见今川织正从手术室的方向走过来。
她摘下了沾血的手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面无表情。
“如果不累的话,我可以再去给你找几台清创缝合。”
“不不不!我很累!我要死了!”
田中健司立刻闭嘴,又躺了回去装死。
今川织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在西园寺弥奈身上停留了几秒。
并没有惊讶。
或者说,经历了这地狱般的几十个小时后,神经已经麻木了。
“西园寺小姐?”
她认出了这个之前在急诊室见过的女孩。
“是……是的!今川医生!”
西园寺弥奈紧张地鞠了一躬。
“来干什么?”
今川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那个……送吃的。”
西园寺弥奈赶紧拉开保温包的拉链。
一股淡淡的米饭和海苔的香气飘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医院里,这种食物的香气简直就是顶级诱惑。
连装死的田中健司都忍不住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这是给大家的。”
西园寺弥奈拿出一个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
分给田中健司,又分给刚才路过的泷川拓平,甚至还壮着胆子递给了今川织一个。
“梅子的。”
“谢谢。”
今川织没有拒绝。
虽然车里有干粮,但那种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和这个还是没法比的。
她接过饭团,咬了一口。
酸酸咸咸的梅肉刺激着味蕾,让疲惫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些活力。
“真的太感谢了!”
田中健司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趁着大家都还在吃的时候。
西园寺弥奈悄悄地挪到了桐生和介的身边。
她背对着今川织,像是做贼一样,从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稍微大一号的饭团。
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桐生医生,给。”
“这个里面放了金枪鱼蛋黄酱。”
“其他的都是梅子和昆布的。”
她把饭团塞进桐生和介的手里,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