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前辈!”
桐生和介头也不回地向后伸手。
“给。”
今川织反应极快,立刻将玄关柜子上的一条白毛巾递了过来。
桐生和介接过,迅速缠绕在大田原刚的上臂,也就是大臂的中上段位置。
用力勒紧。
打结。
这是最原始的止血带用法,虽然不如他在灾区用的旋压式止血带好用,但现在也没得挑。
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好疼……好疼啊……”
大田原刚浑身发抖,看着那边还在发愣的秋山由美,满眼都是恐惧。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
“叫救护车!”
他对着路过的,已经被吓傻了的仲居喊了一声。
“啊……是!是!”
那个仲居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向大堂去打电话。
咚咚咚。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喊救命?”
是奈良屋的男众(男性服务员)和保安赶到了。
带头的是个穿着作务衣的中年男人,看到满地的血和瘫软在地的女人,面色瞬间变了。
“快!把那个女人控制住!”
“报警!叫救护车!”
几个壮汉立刻一拥而上,将秋山由美按在地上,用塑料扎带捆住了手脚。
秋山由美没有反抗,只是歪着头。
“没事的大田原君。”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被架起来的她,咧开嘴,露出白牙,悚然一笑。
大田原刚吓得往桐生和介身后缩了缩。
“带走!”
男众主管一挥手。
其他人便强行拖着秋山由美离开了现场,免得她再发疯或者说出什么更恐怖的话来吓坏其他客人。
走廊里乱成一团。
女将也匆匆赶来,看到一地的狼藉,脸色煞白。
在老铺旅馆里发生这种流血事件,要是传出去,即便不是凶杀案,对声誉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桐生桑,这位客人……”
女将看着满手的血,手足无措。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桐生和介站起身,接过今川织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还有大概十分钟。”
女将回答道,又赶紧将腰弯了下去,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
“真的很抱歉,打扰了二位的新婚之夜,我们会全额退款,并赔偿……”
“先别说这些话了。”
桐生和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大田原刚身上。
“这附近最近的医院是哪里?”
“是草津町立医院。”
“还有别的医院吗?”
“没有了,再远,可能要去涩川或者高崎……”
“来不及了。”
桐生和介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町立医院……
这种地方医院的值班医生,大概率是个只会开感冒药和处理简单外伤的全科医生。
让他们处理个皮肤裂伤还行。
可面对这种涉及到血管、神经和多根肌腱断裂的复杂手外伤,绝对是两眼一抹黑。
而从这里到高崎,山路就要开两个小时。
断肢的缺血时间越长,神经和肌肉的坏死风险就越大。
再加上,这种完全切断的伤势,如果不在黄金时间内接上,手部功能的恢复会大打折扣。
“桐生医生!”
大田原刚抓着桐生和介的浴衣下摆,不肯松手。
“你一定要救我!”
“你是神之手,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做手术,连那种烂掉的腿都能接好!”
“我的手不能废啊,我是做营业的,还要敲键盘,还要跟客户握手……”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周围的住客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是电视上的神之手医生吧?”
“真的是啊?”
“啊,那家伙运气真好啊,这种时候能碰到国民医生。”
“……”
议论纷纷,传入耳中。
桐生和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今川织。
刚得到了新技能,他也是有点想要去验证实践一下的。
今川织看出他的意思。
这明明本来是两人暧昧的温泉回,她很想说“关我屁事”,或者“让他转院去前桥”。
但……
对上了桐生和介跃跃欲试的目光后。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以町立医院的人员条件,肯定是没办法的做好这种精细手术。
今川织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别看了,我知道了!”
“我去换衣服,就去町立医院!”
接着,障子门就被关上了。
几分钟后。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旅馆门口响起。
“伤者在哪里?”
“这里!”
桐生和介也已经换回了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
今川织也换回了来时的衣服。
救护车是丰田的高狮。
不是最新的型号,减震很硬,后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让一让。”
桐生和介推着担架上了车。
今川织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好不容易的假期,刚吃了顿好的,桐生君买的和服浴衣都没穿几分钟,就被拉来加班了。
最气人的是,还没有加班费!
“血压110/70,脉搏90。”
车上的急救队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刚入职不久。
他手里拿着血压计,动作有些生疏。
如今的日本,救护车上还没有配备高级救命士。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输个氧,搬运一下伤员,或者进行最基础的心肺复苏。
想要在车上进行静脉输液或者是给药?
不可能的。
那是医生才有的的特权。
大田原刚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
“我还有三十五年的房贷要还。”
“如果手废了,会被调去总务课管仓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