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村正二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比起被投诉的风险,熬几个夜写病历算什么。
“行,前辈都这么说了,我就去看看。”
桐生和介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先说好。”
“我只负责看片子,客观评价。”
“如果前辈的手术真的做得一塌糊涂,我就只能突然肚子疼了。”
当然,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他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
“当然!当然!”
南村正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两人走出了医局。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住院部的病房区。
618病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连串抱怨。
“疼死我了,你们到底会不会治病啊!”
“那个南村医生呢?”
“我要见桐生医生,如果不让他来,我就让你们全都上报纸!”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丸之内上班的!”
嗓音尖锐,中气十足。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做完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手术不到12小时的人。
“就在里面。”
南村正二指了指虚掩的门,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桐生和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
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亚麻色,尽管面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脱落,但依然能看得出是那种很时尚的东京OL风格。
她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床边围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正低着头挨训。
“我说了我要见……”
女人正骂得起劲,一抬头,声音便戛然而止。
然后桐生和介就看到了变脸绝技。
她原本扭曲愤怒的五官,瞬间舒展开来,甚至还在眨眼间挤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桐……桐生医生?”
她的嗓音变得甜腻起来,和刚才那个泼妇判若两人。
“您终于来了。”
“我叫森田,森田千夏。”
“是从东京来的。”
森田千夏努力想要坐直身体,还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桐生和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走到床边。
他拿起床尾的体温记录单,扫了一眼。
体温37.2度,术后吸收热,正常。
血压110/70,脉搏88,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哪里疼?”
“这……这里,还有这里。”
森田千夏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石膏的边缘虚画了一圈。
“整条腿都疼。”
“好像骨头在里面磨一样。”
“桐生医生,是不是手术失败了啊?”
“那个南村医生,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我当时就说不要他做。”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瞄桐生和介的反应。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他伸出手,在森田千夏露在石膏外面的脚趾上按了一下。
皮肤红润,回血迅速。
足背动脉搏动有力。
“这是什么感觉?”
他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哎哟,疼。”
森田千夏缩了一下脚。
“疼是正常的。”
桐生和介收回手,将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术后疼痛是必然的,麻药过了谁都疼。
而且,她还有精力在病房里吵闹,说明还没有达到痛不欲生的程度,那就是没有骨筋膜室综合征的迹象。
这说明南村正二的手术做得还算规矩。
“可是……”
森田千夏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位上了电视的国民医生盼来,怎么能就这么两句话被打发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很疼嘛。”
“桐生医生,您能不能给我重新检查一下?”
“或者……或者您亲自给我换个药?”
“我听说您是神之手,如果是您的话,一定有办法让我不疼的。”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桐生和介的袖子。
“千夏,医生也是为了你好。”
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一个女人突然开口了,打断了森田千夏的动作。
“我是千夏的朋友,酒井,酒井美咲。”
她对着桐生和介微微鞠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给您添麻烦了。”
“千夏就是太怕疼了,才会这么失态。”
“平时她不是这样的。”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朋友解释。
实际上……是在利用对方的丑态来衬托自己的懂事乖巧。
因为她知道,桐生医生肯定看到了森田千夏在病床上大吵大闹、面目狰狞的模样。
这时候自己只要温柔道歉,就能把人设立住了。
桐生医生一定会对她好感大增的。
“千夏酱,果汁买回来了!”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自动贩卖机那边的橙汁卖完了。”
“我跑到楼下的便利店才买到的。”
“给,还是冰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走到病床边,一脸讨好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罐橙汁,双手递了过去。
森田千夏看了他一眼。
“放那吧。”
她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哎,好,好的。”
高桥淳一郎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桐生和介。
“啊,医生也在啊。”
“医生你好,我是千夏的同事,高桥。”
“辛苦您了。”
他赶紧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你好。”
桐生和介礼貌性地接过名片,看了看。
是东京某个商社的一般职职员,高桥淳一郎。
这种职位,说好听点是白领,说难听点就是办公室里的耗材,随时可以被替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