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桐生和介拿了一个大号的纸杯,指了指锅里煮得最入味的几样东西。
“好的!”
店员熟练地用夹子夹起。
桐生和介转头问道:“你要什么?”
西园寺弥奈正站在杂志架旁边,眼睛在看着一本主妇之友,赶紧跑了过来。
“我……我要一块萝卜就好了。”
“只要萝卜?”
桐生和介挑了挑眉。
“嗯,我不饿。”
西园寺弥奈小声说道,手不自觉地按在钱包上。
“那就给她来一块萝卜,再加两串牛筋,两块鱼饼,还有两个煮鸡蛋。”
桐生和介直接对店员说道。
“啊?不,不用这么多……”
西园寺弥奈想要阻止。
牛筋很贵的,一串要一百二十円呢。
“吃不完我帮你吃。”
桐生和介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那一共是八百六十円。”
店员报出了价格。
西园寺弥奈赶紧掏出钱包,数出硬币和纸币,递了过去。
还好,不到一千円。
两人端着热腾腾的关东煮,走出了便利店。
店里倒是有用餐区,但那里有一群染着黄毛的不良少年正在抽烟,也就作罢。
桐生和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木质长椅。
“去那里吧。”
“好。”
热气在冬夜的空气中升腾。
桐生和介用竹签插起一块煮得软烂的萝卜,咬了一口。
“好吃。”
“嗯!”
西园寺弥奈也咬了一口炸鱼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她抬头看着桐生和介。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在电视里,隔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好看。
在路边站在,吃关东煮的时候,也很好看。
“桐生医生。”
“嗯?”
桐生和介转过头看着她。
“那个……”
西园寺弥奈低着头,看着纸杯里漂浮的葱花。
“您……最近很忙吧?”
“还行,主要是刚升了专修医,事情比较杂。”
桐生和介随口回答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些记者都说您是神之手,是很厉害的医生。”
“媒体瞎吹的,别信。”
桐生和介对此倒是很清醒。
“过几天热度下去了,就没人记得我是谁了。”
“才不会呢!”
西园寺弥奈反驳道,语气有些激动。
“大家都记得的!”
“在地震里被你救过的人,肯定一辈子都会记得您的!”
“我也会记得!”
“大家都说您是国民医生,是群马的骄傲。”
“甚至连我们那个讨厌的吉野系长,都在跟别人说认识您。”
说到吉野系长的时候,她撇了撇嘴。
“行行行,那就记得。”
桐生和介笑了笑,也没继续反驳。
两人继续吃着东西。
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两人的脸庞。
很快,纸杯里的东西就见底了。
桐生和介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将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回去了。”
“是。”
西园寺弥奈也赶紧把杯子扔掉,跟了上去。
回公寓的路并不远。
走过两条街道,再拐个弯,就能看到那栋熟悉的破旧小楼。
这是一栋昭和时代的廉价公寓。
没有任何安保措施,隔音效果也很差,甚至还能听到二楼里一对夫妻吵架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啪。
桐生和介拍了一下手。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亮了301和302两扇紧挨着的房门。
“那个……”
西园寺弥奈站在301室的门口,手里捏着钥匙。
她转过身,欲言又止。
“怎么了?”
桐生和介停下动作,看着她。
“钥匙又插反了?”
“不,不是的!”
西园寺弥奈连忙摇头,脸有点红。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糗事了,没想到桐生医生还记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桐生医生。”
“嗯。”
“您……现在已经是很有名的医生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所以呢?”
“所以……”
西园寺弥奈抬起头,轻轻地咬着薄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失落。
“所以,您是不是……”
“是不是很快就会搬走了?”
“搬去有电梯的、有保安的、很高级的公寓?”
说着说着,她就把头低了下去。
她不想让桐生医生走。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让他留下。
这里是廉价公寓,不仅隔音差,还没有电梯,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像蒸笼。
像桐生医生这样的人,应该去住那种带自动门的高级公寓才对。
如果他搬走了……
自己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也不能在楼道里偶遇,再也不能给他送那些其实并不算多好吃的零食,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以后……
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桐生和介看着她。
怪不得呢。
怪不得这位社恐内向的邻居,会鼓起全部的勇气,去买了电影票。
原来是觉得他要走了。
原来是在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