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了。
市川明夫推着平车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和兴奋。
他真的做到了。
作为研修医,在主刀医生的监督下,独立完成了钻孔和攻丝,甚至还拧进去了一枚螺钉。
“谢谢!桐生医生!”
把病人送回病房交接完毕后,市川明夫特意跑回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很清楚,如果换做是别的专修医或者专门医……
比如今川织,早就让他老实拉钩了。
哪有这么好的耐心。
哪有这种愿意拿自己的手术时间来给新人练手的机会。
“下次手别那么硬。”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也没伸手把人扶起来,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骨头是硬的,但手感是活的。”
“你要去感受钻头突破皮质那一瞬间的落空感,而不是死命地往下压。”
“……”
又随口说了几句之后,他便挥了挥手。
“行了,去写手术记录吧。”
“趁着还没忘,赶紧这些记下来。”
桐生和介的心情确实很好。
这种快乐和把碎骨头拼好的快乐不一样。
更像是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满足感。
“是!我这就去!”
市川明夫再次鞠躬。
……
更衣室里。
市川明夫手忙脚乱地脱下绿色的刷手服,把它扔进污衣桶里。
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里面有几张千円纸币,还有几个一百円的硬币。
研修医的薪水确实少得可怜,更别说他还要攒钱给住在乡下的父母寄回去。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
换了衣服后,他便跑到了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
手指在“BOSS”咖啡的按钮上悬停了一下,那是120円一罐的普通款。
然后他移开了手指。
按下了旁边那个150円的“GEORGIA”至尊微糖咖啡。
哐当。
哐当。
哐当。
他弯下腰,从取货口里掏出三罐滚烫的咖啡,抱在怀里。
快步走回医局。
桐生和介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只圆珠笔,正在病历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小浦良司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抽烟,手里拿着一本周刊漫画。
“那个……”
市川明夫走了过去,把咖啡放在桌上。
“桐生医生,辛苦了!”
“今天真的太感谢了!”
说着,他又是一个90度的鞠躬。
桐生和介抬起头。
桌上的咖啡,是至尊微糖。
对于一个还在还助学贷款、连袜子破了都要补一补的研修医来说,这确实是很有诚意的谢礼了。
“谢了。”
桐生和介伸手拿起咖啡,拉开拉环。
“不过下次要买的话,还是买BOSS的吧,这个太甜了。”
“啊?是!”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不怕被挑剔。
就怕桐生君不收。
接着,他又转身走向了窗边。
“小浦医生,辛苦了。”
“哦?”
小浦良司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递到眼前的咖啡。
“也有我的份?”
“当然!”
市川明夫双手递着咖啡,态度恭敬。
“是,刚才手术时间拖得有点久,麻烦您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让小浦良司听着很顺耳。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接过咖啡。
平时那些外科医生,哪个不是把他当成打下手的技术员,手术做完了拍拍屁股就走,谁会记得麻醉医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既然你知道,那下次就快点。”
“再这么慢,我就给你把麻醉打浅点,让病人动一下吓死你。”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
市川明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剩下最后一罐咖啡。
他左右看了看。
今川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外文文献,眉头微皱。
她今天并没有进手术室。
但作为桐生和介的指导医,这台手术名义上也是在她的监管下进行的。
按照医院的规定,还没拿到专门医资格的医生,手术必须要有上级医生兜底,虽然她连刷手服都没换。
市川明夫咽了口唾沫。
他有点怕今川织。
作为上级医生,作为专门医,她就在这里坐着,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今川医生,请用。”
市川明夫把咖啡放在她的桌角,尽量不发出声音。
“手术做完了?”
今川织抬起头来,随意地问了一句废话。
“是,多亏了桐生医生的指导,很顺利。”
“那就好。”
今川织伸出手,拿起咖啡。
然后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了桐生和介一眼,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这家伙,似乎是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
“以后手脚麻利点。”
“是!我会努力的!”
市川明夫再次鞠躬,便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
凉水入腹。
比不上咖啡好喝,但也算不错。
至少解渴。
而且,他今天真的打了一个孔。
还拧进了一颗螺钉。
这种实实在在的手感,比喝什么咖啡都要提神。
……
接下来的日子,基本上就是在这样的节奏中度过的。
很平淡,也很充实。
桐生和介没有因为拿到了主刀印章就变得趾高气扬,也没有整天想着去搞什么大新闻。
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医局里。
有手术就做手术,没手术就写病历,或者去病房看看病人。
如果是一些简单的四肢骨折,他会让市川明夫或者是田中健司来主刀,自己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手术进度会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