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28节

  只要是个挂着急诊牌子的地方,那就是什么人都往里塞。

  不管是喝多了摔破头的醉汉,还是肚子疼了两天不想排队看门诊的大妈,甚至是半夜觉得寂寞想找人说话的老头。

  只要救护车一拉,全都往这里送。

  毕竟,日本的救护车是免费的。

  这就导致了急诊资源的极大浪费。

  而在这个还没有建立起完善的“ER型急诊专科医生”制度的年代。

  站在急诊一线的,并不是专门受过急救训练的急诊医生。

  而是像桐生和介这样的,各科室轮流派下来的“当直医”。

  准确地说,是研修医。

  上级医生通常都在二线值班室里睡觉,除非发生研修医处理不了的大事,否则绝对不会露面。

  研修医就是急诊室里的耗材,用来填补这个巨大的医疗黑洞。

  “桐生医生,救护车马上到,说是头部外伤,意识清醒。”

  护士长高桥是个四十多岁的资深护士,雷厉风行,手里拿着记录板,头也不抬地说道。

  “知道了。”

  桐生和介带上无菌手套,站在处置室门口。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这也是急诊医生的日常,不是在救人,就是在等救人的路上。

  很快,推车被推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担架上躺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皱巴巴的西装,满脸通红,额头上有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把半边脸都染红了。

  “再……再来一杯……”

  都这样了,他的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嚷嚷着。

  “喝多了,在居酒屋门口台阶上摔的。”

  救急队员一边移交病人,一边无奈地解释。

  又是这种。

  泡沫经济破裂后的日本,这种借酒浇愁把自己喝进医院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按住他。”

  桐生和介对旁边的男护士吩咐道。

  “放开我!我还能喝!”

  醉汉在床上扭来扭去,手脚乱挥,根本不配合。

  桐生和介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对光反射灵敏,双侧瞳孔等大等圆,没得脑疝。

  又检查了一下四肢活动,也没瘫痪,那大概率只是皮外伤,加上脑震荡。

  “去推个头颅CT,排除一下颅内出血。”

  桐生和介开了单子。

  即便他心下已经有了判断,但这个程序是不能省的。

  万一这个醉鬼真有个硬膜下血肿,他没查出来就把人放回去,那第二天他就等着上新闻头条吧。

  这也是急诊生存法则第一条:可以不做神医,但绝对不能漏诊。

  等待CT结果的间隙,护士也没有让他闲着。

  “桐生医生,3号床肚子疼。”

  “来了。”

  3号床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

  “哪里疼?”

  桐生和介按了按她的腹部。

  “这里……右下腹……”

  麦氏点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典型的急性阑尾炎。

  “查个血常规,做个B超。”

  桐生和介熟练地开单子,然后叫来第二外科的值班医生。

  这时,那个醉汉的CT结果出来了,颅骨未见骨折,脑实质未见异常高密度影,纯皮外伤。

  “清创缝合。”

  桐生和介拿起持针钳。

  醉汉还在哼哼唧唧,但被男护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额头上的伤口长约三厘米,边缘不整齐,里面还嵌着点沙砾。

  生理盐水冲洗,双氧水消毒,铺巾,打麻药。

  利多卡因注射进去后,醉汉终于安静了一些。

  如果是以前,这种在满身酒气的病人脸上缝针的活,桐生和介是极其厌烦的。

  光是那股味道就让人想吐。

  还要忍受病人的躁动,缝得歪歪扭扭是常事。

  但今天不一样。

  他手里拿着持针钳,一种熟悉且掌控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虽然只是简单的清创缝合,用不上什么复杂的皮内缝合技术,最基础的间断缝合就足够了。

  但……

  手感太好了。

  下针、穿出、打结、剪线。

  动作快得甚至让旁边的护士长高桥都愣了一下。

  通常这种醉汉的皮肤松弛,加上出血干扰,缝起来很费劲。

  但桐生和介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避开血管,精准对合皮缘。

  不到三分钟。

  五针缝完。

  伤口整齐得像是一条红色的蜈蚣,每一针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缝完了。”

  桐生和介把持针钳扔进弯盘,脱下手套。

  “这就完了?”

  高桥护士长看了一眼伤口,有些诧异。

  以前桐生这小子缝个头皮至少得磨蹭十分钟,还得抱怨几句病人乱动。

  今天怎么这么利索?

  而且这缝合质量……

  怎么感觉比那几个整天牛气冲天的专修医还要好?

  “嗯,没什么难度。”

  桐生和介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去洗手。

  这种低端局,没什么好炫耀的。

  也就是手熟尔。

  但那种行云流水的顺畅感,确实让人身心愉悦。

  他的技能“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其实并不包括这种非手术切口。

  所以这归功于西园寺弥奈给的“提升身体素质·略微”,其中包括了手部的稳定性和协调性。

  但……

  如果每台缝合都能省下七分钟,那一晚上下来,他就能多睡个把小时。

  这哪里是略微,这简直是救命。

第30章 死神邀请函

  桐生和介刚洗完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医生,救护车又来了。”

  “这次是什么?”

  “车祸,说是骑摩托车撞电线杆上了,左小腿开放性骨折。”

  桐生和介精神一振。

  骨科的活。

  只要不是内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难杂症,外科这种直来直去的伤,他现在反而更喜欢。

  推车进来的时候,场面有点血腥。

  年轻的小伙子,穿着暴走族的特攻服,腿上的裤子已经被剪开了。

  左小腿胫骨中段直接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鲜血淋漓。

  “给我一支杜冷丁!疼死老子了!”

  小伙子痛得在那惨叫。

  在此时的日本,哪怕是无需手术的普通骨折,在急诊室和整复时都极其普遍地使用杜冷丁。

  直到90年代后半期,杜冷丁才会被厚生省和麻醉科学会开始逐步限制使用。

  “先别叫,省点力气。”

  桐生和介上前检查,足背动脉搏动还在,神经知觉也还在。

  还好,没伤到大血管和神经,只是单纯的骨折。

  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在骨科医生眼里,这比刚才那个阑尾炎还要简单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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