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根据关键词找到相关的论文标题,记录下卷期页码。
然后,再去期刊架上,在一排排过期杂志里,找到对应的原文。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找到了论文,还得复印。
桐生和介站在复印机前,他将一本厚重的《Journal of Trauma》压在复印机的玻璃板上。
这本杂志的装订线很紧。
所以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按住,否则中间的文字就会因为聚焦不清而变成一团黑影。
绿色的扫描光线滑过。
很快,一张温热的纸张吐了出来。
他拿起来检查了一下。
字迹还算清晰。
“下一张。”
他重复着这个枯燥的动作。
翻页,按压,按下按钮。
机械性的劳动很容易让人感到疲惫,不过桐生和介倒也没有觉得厌烦。
这些文字,这些图表,这些前人在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正一点点地汇聚到他的手中。
知识的重量,体现在复印纸上了。
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学生在排队。
大家都看得到桐生和介手里那摞高得吓人的期刊,也看得到他身上的白大褂。
是本部医院医生的标志。
即便心里有不耐烦,也只能按捺住性子,乖乖等着。
一个多小时后。
桐生和介终于直起了腰。
腰椎有些酸胀。
即便身体素质提升过,但长时间保持这种弯腰按压的姿势,依然会对肌肉造成负担。
手里应该有一百多张复印件。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千元纸币,又数了几个硬币,放进了柜台的收费盘里。
“辛苦了。”
图书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收了钱,在收据上盖了个章。
这笔钱,医局是不会报销的。
至少对于研修医和刚晋升的专修医来说,是没有这项经费的。
只有讲师以上,或者有了科研课题经费的医生,才能拿着发票去换钱。
哦也有例外,像今川织这样要钱不要命的。
桐生和介抱着资料,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空气很冷。
已经是二月中旬了,群马县的冬天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雪。
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桐生和介走进了医院门口的罗森便利店。
“欢迎光临。”
店员是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正在给货架上的饭团补货。
桐生和介拿了一个饭团,又拿了一盒牛奶。
走到窗边的饮食区。
海苔已经不脆了,软趴趴地贴在米饭上,但味道还行。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着刚才复印回来的资料。
这篇是关于多发性创伤患者凝血功能障碍的研究,发表于1993年。
作者提出了“致死三联征”的概念,即低体温、酸中毒和凝血障碍。
这是这一理论的核心基石。
桐生和介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的脑海里正在构建论文的框架。
引言部分,要引用这篇文献,说明传统手术在面对这种极端生理状态时的无力。
方法部分,要结合这次阪神大地震中,他在西宫市立中央医院的实际操作。
结果部分,就要靠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的数据了。
吃完饭团,喝完牛奶。
起身返回医局。
推开门。
医局里很安静。
大部分医生都去手术或者查房了,只有几个研修医在角落里埋头苦干。
今川织也不在,好像是有手术排期。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复印资料放下,腾出一块空地。
接着,他拿过来一台有些笨重的东芝文字处理机。
这是必须要用的工具。
毕竟,个人电脑还没有普及,想要排版打印出工整的论文,只能靠这种专门的文字处理机。
键盘的手感也很硬,敲击起来啪啪作响。
“……”
“手术不仅是治疗,也是第二次打击。”
“体温低于32度。”
“pH值低于7.2。”
“出现凝血功能障碍。”
“这三者同时出现时,如果不立即停止复杂手术,病人的死亡率将接近100%。”
“……”
桐生和介写得很顺。
因为这不仅是他在做的事情,也是他前世中所学习过的知识。
他越写越快。
甚至还感到一种莫名的亢奋。
自己在切实地付出汗水与努力所获得的愉悦感,比在手术台上完美复位一块骨头还要强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今川织下了手术台就回来了。
不过她看桐生和介在忙,也就没打扰,只是去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罐咖啡,放在他的桌上。
而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两人一直没出现,大概是真的想睡在病案室里了。
晚上十点。
桐生和介收拾好东西,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大衣。
走出医院。
外面果然下雪了。
细小的,白色的,在路灯下飞舞。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冰凉。
很快就在他温热的手中融化成水。
桐生和介紧了紧大衣领口。
回家吧。
也许隔壁的西园寺弥奈还没睡,也许还能在楼道里碰到她,说上一句晚安。
也许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去迎接,去挑战,去征服。
于是……
在平成七年,他便孤身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风雪中。
第209章 要不然改名得了
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2月14日,情人节。
桐生和介刚走进医局,就感觉到了氛围有些不对劲。
视线所及之处,颜色变得鲜艳了不少。
不仅是他的桌子,连同田中健司、市川明夫,甚至是泷川拓平的桌子上,都堆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早上好,桐生医生。”
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年轻护士,看到他进来,立刻又折返了回来。
她们把手里的纸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
“是义理巧克力哦,请务必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