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跟众人打了招呼,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把大衣挂在椅背上,换上白大褂。
还没来得及做下来。
“桐生君。”
旁边的桌子后传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是市川明夫。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眼圈黑得能去客串大熊猫。
“这是你要的……数据……”
“这里是1990年到1994年,所有骨盆骨折合并休克的病例,一共一百二十三例。”
“我……我不行了……”
“我看见我太奶在河对岸向我招手了……”
市川眀夫把表格递过来,然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桐生和介拿起表格,扫了一眼。
数据很详实。
受伤严重程度评分(ISS),输血量,手术时间,死亡时间。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
桐生和介从口袋里掏出一罐打算自己喝的咖啡,放在市川眀夫的面前。
然后问了一句。
“田中前辈呢?”
“他在病案室里睡着了。”
市川眀夫挣扎着坐起来,苦笑了一下。
“辛苦了。”
桐生和介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同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感激。、
这几天,他是真没把这两人当人。
白天要跟着上手术,晚上还要去病案室找那些陈年旧档。
“你们今天上午补觉吧。”
“真的吗?”
市川明夫兴奋了一秒,然后就又苦着脸了。
“可是今天上午有查房,今川医生……”
“没事,我帮你们请假。”
桐生和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反正两人都只是研修医,就算不去也没什么大事,而病人也不可能指望着他们。
“得救了!”
市川明夫差点哭出来。
他欢呼一句,便直接趴在桌子上,三秒钟后就传出了呼噜声。
桐生和介拿着文件袋坐下,仔细看了看。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两人确实尽心尽力。
这些资料上,记录着详尽的手术经过、生命体征变化,以及最后的转归。
大部分都是死亡或者重度残疾。
在“早期全面手术”的理念指导下,这些病人在休克期就被推上了手术台,接受了长达数小时的复杂骨折内固定。
然后,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
“很用功嘛。”
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桐生和介抬头。
今川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低头看着他桌上的文件。
她今天把头发稍微修剪了一下,显得更干练了。
“早,今川前辈。”
桐生和介打了个招呼。
“嗯。”
今川织点了点头。
她伸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数据表,翻阅了几页。
这里面有不少病例,是她在研修医时就经历过的。
那时候,她只能看着上级医生在手术台上拼命止血,然后看着病人在ICU里慢慢变冷。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只不过,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当初她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再来说些什么也没有意义。
于是,她转过身,看向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市川明夫,眉毛挑了一下。
“他怎么了?”
“他和田中昨晚帮我查资料,通宵了。”
桐生和介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准了他们上午补觉。”
“哦。”
今川织应了一声,没有反对。
她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那查房怎么办?”
“我来拿病历好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拿起了听诊器。
他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昨天收到的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纸盒。
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稍作准备后。
三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医局。
是的,泷川拓平也在,他毕竟没给桐生和介干活,所以没有任何理由能逃掉早上的回诊。
走廊里。
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忙碌地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桐生医生,早!”
“早。”
桐生和介一路点头回应。
自从上了电视,又处理了那个杀人未遂的案子后,他在护士中间的人气简直高得可怕。
甚至有年轻的小护士在看到他的时候,脸都会红。
今川织走在前面。
她听着身后的动静,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真是烦人。
明明是个医生,却搞得跟偶像明星一样,这像什么话?
三人来到608病房。
这里的病人大多是术后恢复期的。
桐生和介熟练地掀开被子,检查伤口,询问引流量。
动作利索,判断精准。
而面对今川织的提问,泷川拓平的回答比较谨慎。
尽管这段时间里他自信了不少,但还是容易怯场。
查完房。
回到医局。
市川明夫还在睡,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
桐生和介没有叫醒他。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开始写今天的病程记录。
纸质病历就是这点不好,费手。
忙了差不多之后。
他又开始写自己的论文了。
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
尤其是要把那些凌乱的数据,整理成有说服力的图表。
他需要画出ISS评分和死亡率的曲线关系。
还需要用统计学方法,证明“分期手术”在降低多器官功能衰竭发生率上的显著差异。
这需要极度的专注。
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中午。
田中健司终于回来了。
他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很快,市川明夫也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