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客气,打开便当吃了起来。
列车启动。
赤城山的轮廓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关东平原那单调而广阔的农田。
“论文,真的没问题吗?”
吃到一半,今川织突然问道。
“放心吧。”
桐生和介咽下口中的米饭,笑了笑。
“既然敢写,就不怕被骂。”
“而且……”
“不管大家怎么骂,数据就是数据,这点是不会变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
今川织转过头,看着他。
明明只是个刚刚转正的专修医,却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样子。
……
一个小时后。
列车驶入了东京站。
一下车,就能感受到东京特有的那种压迫感。
人潮汹涌。
即使不是早晚高峰,这里依然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群。
大家面无表情,脚步飞快,像是一群工蚁。
这就是东京的节奏,慢一步就会被踩死,停下来就会被淘汰。
桐生和介护着今川织,挤出了检票口。
“这边。”
这女人显然对东京很熟悉。
熟门熟路地带着桐生和介穿过迷宫般的地下通道,来到了出租车停靠点。
没有去挤地铁,反正是医局报销。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轮王子大饭店。”
“好的。”
前桥的出租车还要议价,东京的出租车直接打表,起步价就是600円。
窗外的高楼大厦一座接一座地掠过。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
银座、新桥、虎之门……这些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的地名,此刻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这就是1995年的东京啊。
泡沫虽然破裂了,但纸醉金迷的余韵依然残留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上的行人穿着光鲜,商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奢侈品。
“到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高轮王子大饭店,坐落在品川站附近的小山丘上,周围被郁郁葱葱的庭院包围。
门口停满了各种高级轿车。
门童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好多人。”
今川织看了一眼车窗外。
这次学会,除了外科学会和整形外科学会的医生们,据说还有厚生省的官员。
桐生和介付了车费。
两人走进大堂。
挑高的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拼花。
“去签到吧。”
来到接待处,报上名字,领了房卡和会议资料袋。
“我们在十二楼。”
“一人一间?”
“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你想跟我住一间?”
今川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其中一张房卡扔给他。
两人坐电梯上楼。
各自回房放行李。
约好了十分钟后在大堂汇合,去会场看看。
桐生和介走进房间。
标准的商务双床房,但因为是老牌的高级饭店,设施维护得很好。
他把旅行包扔在床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抬眼就能看到东京塔。
红白相间的塔身,在灰色的城市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其实他对这种钢铁造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情结,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有人文历史的建筑。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权力和欲望的象征。
他看了几眼,便去换了一套西装。
不是什么名牌,就是在前桥的百货商场买的成衣,但胜在合身。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身皮囊确实不错。
哪怕只是个普通的专修医,看起来也像是那么回事。
没过多久。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今川织站在门口,她补了妆,嘴唇上涂了颜色更深一点的口红。
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近了些。
“走吧,西村教授已经到了。”
“在哪儿?”
“在会场。”
“好。”
桐生和介拿上房卡,关上门。
电梯下行。
来到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门一开,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数百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医生们,手里拿着香槟杯或果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这就是日本医学界的顶层生态圈。
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东大、庆应这些顶级学府的教授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而像群马大学这种地方国立大学的医生,就只能在边缘地带徘徊,寻找机会插进去说两句话。
“西村教授!”
今川织停下脚步,对着前方喊了一声。
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中老年男人中间,西村澄香教授显得格外显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头发盘了起来。
“啊,来了。”
西村教授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
今川织回答道。
“那就好。”
西村教授点点头,然后侧过身,把两人让到了前面。
“小笠原教授,这就我跟您提过的年轻人。”
“这是今川织,这是桐生和介。”
她面带微笑地介绍道。
小笠原诚司。
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教授,日本整形外科学会理事长。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在整形外科这个圈子里,东京大学就是天,而小笠原教授就是天上的太阳。
“哦,就是那个神之手?”
小笠原教授目光在桐生和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都是媒体的夸大,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