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得像木板一样,板状腹。
这意思是腹腔内肯定有脏器破裂,正在大量出血!
“导尿管先别插,怀疑尿道断裂。”桐生和介制止了准备插尿管的护士,转头喊道,“那个谁,去把超声机推过来!快!”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空去拍X光了,必必须马上做腹部Echo(超声排查)。
他将探头涂上耦合剂,按在病人的肚子上。
屏幕上,虽然分辨率不高,但在脾肾隐窝可见明显液性暗区。
全是血。
桐生和介面色凝重:“休克指数超过2.0,失血量至少在2000毫升以上。”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南村正二,第一外科今晚的值班专修医,资历比泷川拓平还要浅一些,平时最喜欢摆前辈的架子。
他在值班室刚睡下就被电话吵醒,心里正窝着火,听到是高坠伤,才不情不愿地过来。
“乱搞什么!谁让你动病人的?”
南村正二刚进门就想呵斥。
他是想挑几个刺,比如研修医处理不及时、或者判断失误之类的,好展示一下上级医生的威严。
但当他扫过监护仪和已经在全速滴注的输液管时,后面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气管插管已经完成,呼吸音对称。
双通道补液正在全速输入。
输血申请也已发出。
甚至连骨盆带已经固定完毕,有效地限制了骨盆容积,暂时遏制了出血。
这一套流程下来,就像是刚翻开急救指南,对照着来做一样。
甚至比他自己上手还要快。
“骨盆粉碎性骨折,合并腹腔内脏器破裂,连枷胸。”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喉镜,头也不回地汇报,“目前血压还在掉,必须马上手术。”
“这还用你说?”南村正二走上前去按了按病人的肚子,又看了看X光片,冷哼一声。
他看了一眼还在不断下降的血压数值,50/30,心率150。
“通知手术室,准备开台!”
“把第二外科的人也叫来!”
由于没有找到斥责桐生和介的理由,他就板着脸下了指令。
但他这也不是在推卸责任。
在90年代的日本大学医院,实行的是森严的“讲座制”,科室的命名并非是按身体器官部位,而是按成立顺序。
整形外科(骨科)因为历史悠久,占据了“第一外科”的宝座,而负责胃肠肝胆胰这些核心脏器的普外科,只能屈居“第二外科”。
两个科室之间,因为争夺手术室资源、床位和经费,积怨已久。
平时两家没少为“多发伤到底谁主治”这种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没过多久。
第二外科的值班医生也赶到了。
来的这位是第二外科的井上和树医生,个子不高,脾气却很急。
他拿着刚抽出来的一管不凝血,脸色难看:“腹穿阳性,全是血!”
“肯定是脾破裂或者肝破裂,必须马上开腹止血!”
南村正二立刻反对:“不行!”
“X光片显示是不稳定性骨盆骨折,后腹膜肯定有巨大血肿。”
“现在后腹膜是完整的,压力还能勉强压迫止血。”
“你们这时候开腹,一旦腹压降低,那后腹膜血肿会瞬间爆裂,血就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喷出来!”
“到时候你怎么止血?拿你的手去堵吗?”
“必须先上外固定架,稳定骨盆!”
井上医生把手里的注射器往盘子里一扔:“放屁!”
“腹腔大出血才是致命伤,现在血压都掉到50了,再不进去止血,人就先休克死了!”
“懂不懂啊第一外科的!”
手术室前的走廊里,两个科室的医生吵成一团。
谁也不肯让步。
先治哪一个,是创伤外科最经典的死亡困境。
骨盆骨折出血主要是静脉丛,依赖“填塞效应”,一旦开腹减压,刚刚凝固的血块就会崩开,导致不可控的大出血,那就是必死。
但内脏出血是动脉性的,同样必须要结扎止血,不然血流干了也是必死。
这就像是拆弹。
剪红线也是炸,剪蓝线也是炸。
但病人等不起。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正在飙升,血压却在持续下降。
“那你是要看着他死?”
“要是开腹之后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了,那就是你们二外乱来!”
“哈?你这混蛋说什么?”
眼看着两个上级医生就要在手术室门口打起来了,周围的护士和麻醉医生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劝。
桐生和介站在一旁,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越来越平的曲线。
心率已经飙升到了160,血压测不出了。
再吵下去,这人就可以直接推太平间了。
虽然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研修医,在这里没有说话的份,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
但他受不了看着病人滑向死亡的深渊的自己。
“用C型钳!”
桐生和介突然伸出手来,拦在了二人中间,冷静地开口道。
“什么?”南村正二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闭嘴!”
一个研修医,竟敢插嘴上级医生的争论,这是大忌。
但井上医生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钳?”
“骨盆C型钳紧急固定。”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南村正二的呵斥,语速飞快地解释。
“现在的矛盾在于,开腹会减压导致骨盆大出血,不开腹内脏出血止不住。”
“那就先解决压力问题。”
“用C型钳经皮穿刺,直接卡在两侧髂骨后部,从外部施加压力,强行闭合骨盆环。”
“这样可以迅速缩小骨盆容积,利用机械压力压迫后腹膜静脉丛止血,代替腹内压的作用。”
“操作只需要五分钟。”
“固定好之后,二外立刻开腹探查,这时候腹压降低也不会导致骨盆大出血。”
“这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第32章 怎么还在出血?
全场安静了一秒。
南村正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C型钳确实是这几年刚引进的新技术,专门用于急救骨盆骨折。
但他只是个专修医,平时只见过教授用过一两次,自己根本没上过手,甚至在刚才慌乱中完全忘了还有这东西。
而井上医生虽然不懂骨科,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那就快点!”井上医生吼道。
“要是骨科搞不定,我就直接开腹了,大不了死台上我也算尽力了!”
这句话把南村正二架到了火上。
如果不做,病人死了就是第一外科的责任,但,如果做了,没做成,那他妈还是第一外科的责任。
南村正二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病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桐生和介。
那就让他做?
不行。
这是必须由上级医师完成的高风险操作,万一钉子打偏了,扎穿了髂骨翼,或者直接捅进腹腔刺破大血管,那就是重大医疗事故。
到时候,批准研修医操作的他,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我来做。”南村正二咬着牙,做出了决定,“去取C型钳来!桐生,你来当助手,负责定位。”
虽然没做过,但原理他是懂的。
只要桐生和介能找准进针点,那他只需要用力把钉子砸进去就行。
“明白。”
桐生和介没有任何异议。
在前世的急救中心,C型钳早已是标准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打进去。
但现在,他只是个研修医,必须服从上级。
只要能救人,谁来操作都一样。
……
手术室,三号间,无影灯下,两组人马迅速集结。
这是一场极为罕见的联合手术。
手术台的左侧站着第一外科的人,南村正二主刀,桐生和介一助。
右侧站着第二外科的人,井上医生主刀,带着另一名研修医。
麻醉医站在头侧,神情紧张地盯着监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