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我相信,并不代表别人也会相信。”
“医生都很傲慢。”
“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你想在这次的学会上,跟别人说你的理念,想发论文,挑战AO学派的权威?”
“光靠一些回顾性的数据,是不够的。”
小笠原教授放下了杯子。
他看着桐生和介,就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璞玉。
“怎么样?”
“有胆量在东京做几台粉碎性骨折手术吗?”
“证明给他们看。”
“证明你有能力做最完美的内固定,但你为了病人,选择了外固定。”
小笠原诚司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演示手术。
这意味着在全日本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操作。
今川织的手心出了汗。
做好了,一战成名。
做砸了,身败名裂。
而他如果答应上台,那么,届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会被同行所挑剔。
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桐生和介还没有开口,倒是身边的白石红叶先说话了。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麻醉医。”
大家都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小笠原教授的表情当即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又看了看桐生和介。
这位大小姐,平日里可是连他的面子都不怎么给的,更别说主动给人当麻醉医了。
就算是医院里的讲师,想要请她上台,还得看她心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今川织则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往前站了半步。
“那我来给你当一助。”
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她是不该说话的。
但,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桐生和介看着眼前的这个阵仗。
他当然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火药味。
说的不是今川织。
而是来自周围的,来自东京各大医院的教授和讲师们,此刻正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地方大学来的专修医。
想要在东京的地盘上撒野?
“好,我接下了。”
他没有看今川织,也没有看白石红叶,而是直视着小笠原教授的眼睛。
这台手术如果做下来……
那么他的名字,会真正进入到日本外科核心圈子的视野里。
这是通往权力和地位的入场券。
是水谷助教授怎么运作都给不了的机会。
不就是做个手术而已。
病人就是病人。
在东京的大医院里,又如何?
骨头就是骨头。
在全国顶尖的外科医生面前,又如何?
第219章 也就这么点高
如果说普通的骨折是一根断掉的筷子,只要用胶水粘起来,或者是拿胶带缠两圈,总是能用的。
但粉碎性骨折不一样。
那就像是把一个精美的瓷花瓶,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碎了。
不是分成了一块两块,而是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有的变成了粉末。
有的飞到了沙发底下。
有的即使捡起来了,边缘也因为撞击而崩坏,根本拼不回去。
如果是股骨干非关节部位的粉碎性骨折,那还好办。
不管它碎成什么样,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就行。
直接打一根长长的髓内钉进去,或者是上一块足够长的钢板,把两头固定住。
哪怕中间有一段是空的,只要不过分影响受力,骨头自己会长好的。
这就是生物学固定。
但是……
如果这种粉碎,发生在了关节面上呢?
比如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
那里是承重的关键。
每一块碎片,都必须要严丝合缝地拼回去。
表面必须是绝对平整,不能有哪怕一毫米的台阶。
否则,病人以后走的每一步路,都会变成对关节软骨的一次打磨。
直到把软骨磨光,把骨头磨烂。
这就是为什么东京大学的小笠原诚司教授,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里的X光片,久久没有说话的原因。
这张片子,是用来给桐生和介的演示手术准备的。
患者,男,28岁,机车快递员。
在送货途中被一辆转弯的卡车撞飞,右脚踝直接撞在了护栏的立柱上。
胫骨远端炸开了。
关节面塌陷,碎骨块大概有七八块。
不仅如此。
这些碎骨片还伴随着严重的软组织损伤,骨膜剥离,肌肉撕裂。
甚至是神经血管的断裂。
这台手术的难度不仅在于技术,更在于心态。
绝大多数医生看到这种片子,第一反应就是摇头,然后打个石膏,告诉家属“尽力了”,等着将来做关节置换。
只有疯子才会想着去挑战完美复位。
人力有时穷。
这种手术,就算是换了那些有着十几年经验的讲师来做,大概率也就是勉强拼个大概。
小笠原闭上双眼。
他在想,如果是自己在台上的话,要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得出结论。
只是手心微微出汗。
连他这个做了三十多年骨折手术的教授,面对这样的烂摊子,都会感到棘手。
那么,那个叫桐生和介的年轻医生呢?
他会怎么做?
或者说……他能不能看得到这张片子?
是的,小笠原教授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将这个病例推出去。
是,桐生和介的手是很稳。
这台手术即便做不下来,也不会把场面弄得很差。
但相信归相信,责任归责任。
根据资料显示,桐生和介,今年二十六岁,被人称为医生还不到一年。
这个年纪,通常还在给上级医生买咖啡、跑腿送化验单。
连拿起电钻的资格都没有。
小笠原教授是理性多于感性的人。
医生可以傲慢,可以自信,但不能拿病人去冒险。
所以他安排了三台手术。
第一台,是最基础的胫骨干骨折。
第二台,是稍微复杂一点的跟骨骨折。
第三台,才是这个噩梦级别的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