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桐生和介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野心在作祟。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然而……
在前桥市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说的是西园寺弥奈。
来东京之前,他说好了只是来开个会的。
桐生和介是个很念旧的人。
以他现在的收入,想要在群马县里买个一户建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还住在廉价公寓里没有搬走。
而且,也还没有把第一外科今川组改名。
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再说了,还有水谷光真、田中健司之类这些人……
好吧,如果真的要离开的话,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再请他们吃个饭的。
桐生和介抬起头,眼神清澈。
没错,他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的人。
他会去东京大学,但不是现在。
不过,桐生和介刚准备开口的,小笠原教授就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不用急着回答。”
这位整形外科的泰斗,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笑容。
“这对你来说,是个大事。”
“回去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再来东京大学找我。”
他很有自信。
群马的天空,毕竟太小了,是没办法让桐生和介这样的人肆意翱翔的。
东京,是所有野心家的归宿。
第226章 这就够了吗?
“我明白了,教授。”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也没有把话说死。
没有立刻答应就是拒绝,没有立刻拒绝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休息室里的排气扇呼呼作响。
“好,这件事不急。”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把这件事揭过。
“走吧,去阅片室。”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沿着走廊往前走。
安田助教授紧随其后。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对视了一眼。
按理说,今天上午的两台手术,一台胫骨干骨折,一台跟骨骨折,都已经圆满结束了。
但现在看来,戏还没有唱完。
东京大学整形外科的走廊很宽,也很高。
跟随者小笠原教授的脚步。
几人来到了手术区的核心地带,阅片室。
所有的疑难病例讨论,所有的手术方案制定,都在这里进行。
“桐生君,来看看这个。”
小笠原教授从桌上拿起了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档案袋。
他将几张黑白的X光片抽出来,再插在灯箱上。
一共四张。
正位,侧位,以及两个斜位。
还有一排CT的断层扫描图。
今川织站在一边。
红色的标签,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里,意味着“高难度”或者是“特殊病例”。
“第三台手术。”
小笠原教授脸上的长辈笑容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
“患者,谷口雄二,男,28岁,快递员。”
“一周前在送货途中,为了躲避行人,撞上了护栏。”
“当时被送到了附近的急救医院。”
“那边的医生看了之后,不敢做,只是打了石膏,建议转院。”
“但是病人没有医保,也没有存款,就一直拖着。”
“直到前几天,他老板怕出人命,才出钱把他送到了我们这里。”
“来的时候,小腿肿胀非常严重。”
“所以,我们就只是打了个跨关节的外固定支架,让他先消肿。”
“直到今天,皮肤出现了皱褶征。”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转过身来。
“桐生君。”
“你的论文里写着,分期手术是为了更好的内固定,是为了在二期手术时能够进行解剖复位。”
“现在,病人就在那里。”
“损伤控制的第一阶段,我们东大已经帮你做完了。”
“第二阶段的终极内固定。”
“你来做?”
小笠原教授的嗓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悲悯。
随着泡沫经济破裂后的商业节奏加快,这种骑着本田Super Cub摩托车穿梭在写字楼之间的“Bike便”快递员越来越多。
他们为了多赚几百日元的跑腿费,经常在车流中玩命。
受伤是常态。
今川织看了一眼片子,刚放下的心,立刻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张典型的Pilon骨折X光片。
胫骨远端粉碎成了五六块,关节面完全塌陷,更糟的是,骨折线一直延伸到了干骺端。
Pilon,在法语里是“捣药杵”的意思。
这根小腿骨就像是被捣药杵砸进了踝关节里,骨头碎得跟饼干渣差不多。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更麻烦的是,一周,足够让骨折端周围长出肉芽,让软组织发生粘连,让原本清晰的解剖层次变成一锅乱粥。
这是个坑。
还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即便现在消肿了,但如果术中剥离太多,或者是拉钩太狠,皮瓣分分钟就会坏死。
到时,骨头接上了,肉烂了,最后还得截肢。
这种手术,就算是她亲自上,也未必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桐生和介上前一步。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X光片上那破碎的关节面。
很难。
确实是很难。
即便他拥有“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和“钢板螺钉固定术·完美”,在这台手术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单薄。
因为问题不在于骨头。
棘手的是软组织,是包裹在碎骨外面的皮肉。
一旦切开,脆弱的微循环就会被破坏。
如果处理不当,皮肤会变黑,会坏死,钢板会外露,最后导致骨髓炎。
这就是灾难。
他现在的“外科切口缝合术”只是“高级”的程度。
对于普通手术来说够用了。
但对于这台走在悬崖边上的手术来说,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控制力。
他需要对软组织有着神一般的掌控。
“如果我不做呢?”
桐生和介回过头来,问道。
“不做也没关系。”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反而看向他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