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35节

  没有信封,没有万元大钞,没有她最喜欢的福泽谕吉。

  “啧。”

  今川织撇了撇嘴。

  像她这种级别的专门医,做一台复杂的手术,收个几十万的“谢礼”是常态。

  原以为,哪怕没有几十万,至少也会有个三五万的意思一下。

  果然是穷人。

  她把托盘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直接往桐生和介的方向一推。

  “拿去分了吧。”

  说完,今川织便坐回椅子上开始写病历。

  桐生和介抱着两个礼盒,倒也没说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今川医生了。

  “田中前辈,这里有铃木桑送的点心。”

  桐生和介把盒子放到公共桌子上,招呼着还在苦逼加班的田中健司。

  “哦!太好了!正好饿了!”

  田中健司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欢呼一声。

  经济泡沫破裂后,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一盒几千円的点心,已经是很有分量的谢礼了。

  ……

  夜幕降临。

  医院的走廊里亮起了灯。

  今晚是桐生和介不用去急诊,但也要在科室里值班,负责处理病房里的突发状况。

  转眼到了深夜。

  或者说,已经是12月24日的凌晨。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手表。

  0点05分。

  他站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在医院附近便利店里买的小蛋糕。

  很便宜的那种,海绵蛋糕底,上面抹了一层并不算纯正的植物奶油,点缀着一颗罐头樱桃。

  这玩意儿加上税也就300円。

  他倒不是说买不起更贵的,而是没必要。

  就算他斥数千円巨资,但大概率今川织也不会领情的,他也只是打算走个流程拉倒。

  毕竟世界线分叉上也没有说一定要今川织接受。

  他走出医局,穿过走廊,来到了专门医的值班休息室门前。

  今川织今晚也值班。

  她是专门医,虽然不需要像桐生和介那样整夜守在病房,但也要在医院内的专用休息室待命。

  咚咚——

  桐生和介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几秒,门内才传来动静。

  打开门之后。

  今川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德文原版书。

  但,桐生和介只感觉到低气压。

  今川织看清了来人后。

  “如果不是有病人快死了,或者医院着火了这种紧急情况,那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什么事?”

  桐生和介面带笑容,将手中的蛋糕举了起来。

  “生日快乐,今川医生。”

第36章 好难吃的蛋糕

  今川织眨了眨眼睛。

  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有些陌生,上一回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

  是3年前吗?

  是不是那天母亲打完工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

  想起来了。

  打开后,里面的奶油有些塌了,蛋糕胚也很干。

  吃进嘴里只有一股廉价的糖精味和植物奶油的油腻感,甚至还能吃到没有化开的砂糖颗粒。

  很难吃。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蛋糕。

  在第二年的时候,她和母亲一样,同样是12月23日的晚上,在蛋糕店快关门的时候,去买了同一款蛋糕。

  她特意等到过了零点之后,才吃了一口。

  松软,香甜,入口即化。

  于是,她就端着蛋糕,一整晚地守在了蛋糕店的门口。

  等到第二天店长来开门时,她大闹了一场。

  她扯着嗓子质问店长,为什么味道变了,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为什么没有以前那种难吃的味道了。

  店长说她是个神经病。

  愤怒之下,她把蛋糕往店长的脸上砸了过去。

  当然,店长也没有惯着她,当即就报了警。

  好在赶来的警察是知道今川织情况的,就劝说店主,看在她的母亲刚刚去世的份上,不要追究她的责任。

  也是自那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对她而言,12月24日除了是平安夜之外,就没有别的任何特殊之处了。

  今川织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桐生和介递过来的蛋糕。

  砰——

  她直接重重地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

  她听到了外面走廊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整个人开始顺着门板缓缓下滑,最后变成了蹲在地上的姿势。

  今川织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为什么要提醒她?

  为什么要提醒她还活着,还要继续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和消毒水的世界里挣扎?

  ……

  三十分钟后。

  今川织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深吸口气,整理好面上的表情,重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个讨人厌的研修医已经走了。

  她的视线下移。

  在门口的地面上,孤零零地放着那个简陋的蛋糕盒子。

  今川织蹲下身,捡起只有巴掌大的蛋糕。

  在包装盒的侧面,上面的打折标签还没有撕掉——【半额,50% OFF,12月23日】

  这是便利店为了处理临期商品而打折出售的处理品。

  今川织咬了咬薄唇。

  以前也是这样。

  母亲总是会在23号的晚上,赶在便利店或者超市关门前去买蛋糕。

  因为过了零点,这些保质期只有一天的鲜食就会变成废弃品,店员会打折处理。

  那时候母亲总说是为了省钱,是主妇的智慧。

  其实就是穷。

  明明住在寸土寸金的文京区,守着祖父留下来的这栋老宅,却过得像乞丐一样。

  每年光是凑齐固定资产税,就已经耗尽了母亲打零工的所有积蓄。

  但起码这样日子总还能过得下去。

  直到后来到了泡沫经济最疯狂的年代,所有人都疯了。

  只要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就能换来大笔的现金,然后投入到股市里,哪怕是闭着眼睛买都能赚钱。

  那个时候,谁不买就是傻子。

  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想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再为了去超市抢特价鸡蛋而早起排队。

  于是,承载了她们母女所有记忆的房子,变成了NTT的股票。

  然后,泡沫破裂了。

  日经指数从近39000点的高位跳水,股票成了废纸。

  接着,银行的人就来敲门了。

  那些穿着西装、笑得一脸和善的银行职员,收走了房子,把她们赶到了足立区的廉价出租屋里。

  还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母亲每天打三份工,最后累死在后厨里。

  房子被银行拍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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