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37节

  12月24日,平安夜。

  也是周六。

  这个全日本情侣都在期待的节日,天公偏偏不作美。

  前桥市下雪了。

  从中午开始飘落的雪花,到了下午两点已经演变成了鹅毛大雪,四点时更是升级为暴雪。

  气象台发布了大雪警报,能见度不足十米。

  整个前桥市都被白色的帷幕笼罩,交通几近瘫痪。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迅速启动了恶劣天气应急预案。

  所有非紧急的手术全部取消,部分住在偏远地区的医护人员被允许提前下班,只留下必要的值班人员坚守岗位。

  晚上八点。

  桐生和介大河原议员的儿子写完后续观察报告,便要结束这一天了。

  走到电梯厅,按下按钮。

  叮——

  电梯门打开,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神情冷淡。

  “今川医生。”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川医生的眼角似乎还有些许未完全消退的红肿?

  今川织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出声。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下行。

  然而——

  就在电梯运行到一半,经过一楼和地下一层之间时。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轿厢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猛地停住。

  头顶明亮的照明灯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应急灯光,幽幽地照亮了这不到两平方的空间。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滋滋啦啦的广播声。

  “紧急通知。”

  “受暴雪影响,医院外部供电线路发生故障,目前已启动备用发电机组。”

  “维修人员因暴雪受阻,预计到达时间需要两到三小时,请被困人员保持冷静,等待救援。”

  通话结束。

  电梯里便只能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了。

  桐生和介转头看向今川织。

  在这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孤男寡女,又是平安夜,又是停电。

  这要是换成恋爱小说,接下来就该发生点“今川医生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人发现吧”这样的剧情了。

  但很可惜。

  今川织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真倒霉。”

  她嚼着巧克力,心里倒是不惊慌,只不过是厌恶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而已。

  今晚可是平安夜啊。

  谁知道“神乐Club”里的那些寂寞女人,会为她开几座香槟塔。

  “啧。”

  “这破电梯,早就该换了。”

  “等大河原那老头把捐款打过来,我一定要建议院长先修电梯。”

  她有些烦躁地靠在电梯壁上。

  桐生和介没有接话,因为他的眼底再次跳出了浅红色光幕。

  【今川织:为什么偏偏桐生在这里啊?好冷,好想尿尿,如果他能自杀就好了,我还没有试过在电梯里尿尿。】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展现你的男子气概,强行扒开电梯门带着她爬出去。(奖励:提升身体素质·略微)】

  【分叉二:保持沉默,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直到救援到来。(奖励:1万円现金)】

  【分叉三:尝试自杀,你决定掐死自己。(奖励:县国立精神病院半日游)】

第38章 还挺诚实

  看完之后,桐生和介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人是没有办法自己掐死自己的,在晕过去之后,双手自然就会松开。

  他必须忍受痛苦的同时还要和求生欲对抗。

  而且,县立精神病院半日游?

  没必要,没必要。

  其次,他既不是“碟中谍系列”影片的主角汤姆·克鲁斯,也不是“敢死队”里的杰森·斯坦森。

  所以,扒开电梯顶这种事情?

  没必要,没必要。

  最后,他觉得做个背景板,啥都不干就能有1万円奖励,还挺好的。

  电梯轿厢内,微弱的应急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除了今川织咀嚼巧克力的细微声响,就只剩下通风系统停摆后,那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沉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五分钟,足以让一个急性阑尾炎患者从右下腹隐痛发展到全腹膜炎。

  桐生和介站在轿厢的一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川织则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今川医生,您还好吗?”

  桐生和介实在是觉得时间难熬,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还行,怎么?”

  今川织睁开眼睛,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看不真切。

  “没事,就问问。”

  在桐生和介点点头,也没有再开口。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要这样熬到救援人员的到来时,今川织却忽然开口了。

  “桐生君。”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爱钱?”

  “只是今川医生好像确实很缺钱。”

  桐生和介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专门医。

  她在“神乐Club”里为了香槟塔可以陪笑,在医院里收取病人谢礼时也不手软,甚至为了钱可以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

  虽然通过光幕知道了她的目标是一亿円,但其中的缘由就不清楚了。

  今川织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他的脸。

  “桐生君,你能给我七千万円吗?”

  只是,这话刚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于是,便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能。”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研修医,月薪仅有18万円左右。

  扣掉住民税、健康保险、厚生年金、雇佣保险,再加上房租、水电、饮食,一个月能攒下5万円就算不错了。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他一分钱不花,也要攒上一百多年才能凑够七千万。

  而且,就算他有,答案也同样是不能。

  电梯内再次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后。

  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心理防线会变得脆弱,又或许是因为她也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个大河原的儿子。”

  “腹膜前填塞,还有C型钳,你是怎么想到的?”

  “学校里的书不会教这个,最新的外科学期刊,对这种手术的争议也很大。”

  “很多老教授认为这是投机取巧,是不负责任的半拉子工程。”

  “你一个研修医,哪来的胆子?”

  本来她是不太关心,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但现在没事干,问问也无所谓。

  而且,她也有点好奇,在稍有不慎就会死人的极端环境下,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不仅没有被吓傻,反而提出了可行方案。

  这不科学。

  桐生和介靠在扶手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没什么胆子不胆子的。”

  “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低温、酸中毒、凝血功能障碍,这是创伤致死的三联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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