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44节

  吉野系长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如果是普通的小职员,因为醉酒闹事被投诉到公司,轻则被扣奖金,重则直接被解雇。

  在经济寒冬时期,这无疑是要把人给逼上绝路。

  特别她还是市役所系长的身份。

  “对,对不起……”

  “我给你擦……”

  说着,桐生和介便伸出了手。

  他在桌上胡乱地抓起了一块毛巾,这是用来给客人擦手,或者擦拭桌面上溅落的油脂和酱料的湿毛巾。

  下一秒。

  这块酱褐色的毛巾,就直接糊在了吉野系长的胸口上。

  “你干什么!别过来!”

  吉野系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但她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或者说,一个醉汉的动作是没有逻辑和预兆的。

  啪——

  吸饱了酱油、油脂和啤酒的湿毛巾,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她的领口上。

  “擦……擦干净……”

  桐生和介的手还用力地搓了两下。

  黑色的炭灰混合着褐色的酱汁,在米白色的羊毛纤维上迅速扩散,与淡黄色啤酒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污渍。

  油脂渗入纤维深处。

  完了。

  这种复合型污渍,哪怕是送去最顶级的干洗店,用最好的去渍剂,也绝对洗不掉。

  这件衣服的折旧率,瞬间从10%飙升到了100%。

  报废了。

  烤肉酱、蒜泥和陈年油脂的味道,直冲进了吉野系长的鼻子里。

  “啊啊啊!你这个混蛋!”

  吉野系长彻底崩溃了,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谁让你碰我的!脏死了!臭男人!”

  此时她也不管什么公职人员的形象了,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往前推了一把。

  桐生和介顺势向后倒退几步。

  他的脚步踉跄,后背撞在了后面的吧台隔断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系……系长!”

  旁边的几个女同事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想要帮她擦。

  但越擦越脏,酱汁被涂抹得更均匀了。

  西园寺弥奈缩在角落里。

  害怕。

  真的很害怕。

  她太了解吉野系长了,她发起疯来,是谁都拦不住的。

  如果在办公室里,只要有一点小事不顺心,她就能把文件摔得震天响,指桑骂槐地骂上一整天。

  现在被泼了一身啤酒和酱汁,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

  这件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看着那个靠在墙上、一脸醉态的邻居。

  她有点担心。

  怎么会有人拿擦桌子的抹布去擦衣服啊?

  他会被打死的吧?

  或者是被系长讹诈一大笔钱?

  作为邻居,她是不是该上去帮忙劝劝啊?

  但是……

  她看着系长现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端着的官僚架子,像个市井泼妇。

  一种奇怪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是……兴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把那盘泡菜也扣上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吓得她赶紧低下了头,生怕被别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这……这是怎么了?”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老板听到动静,马上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炒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位客人,请冷静一下!”

  老板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一边是满身酒气、看起来随时会吐出来的年轻男人,一边是满身污渍、状若疯癫的中年女人。

  这要是打起来,把他店砸了怎么办?

  “冷静?你看他干的好事!”

  吉野惠子推开那些递纸巾的下属,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桐生和介的肉。

  “我这衣服可是伊势丹买的!还没穿过几次!”

  “必须赔钱!全额赔偿!”

  “不仅是衣服,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是前桥市役所市民生活课的系长!”

  “你这种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的社会垃圾,今天要是不拿个30万円出来,我要报警,让你坐牢!”

  对于普通工薪族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吉野系长也是看准了这个醉鬼穿得普通,想狠狠敲一笔竹杠。

第45章 是醉话吧?

  30万円,桐生和介是勉强能凑出来的。

  赔?

  当然可以赔。

  但怎么赔,赔多少,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按照日本民法关于侵权赔偿的规定,物品损坏的赔偿原则是填平原则,也就是赔偿物品的实际价值。

  这件衣服虽然是新买的,但也穿了一周了,算作二手。

  二手衣物的折旧率是很高的。

  如果真要打官司,哪怕衣服直接全损了,也只能按7折来赔,也就是10万左右。

  至于精神损失费?

  只能说,在法律中这种程度的纠纷,精神赔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系长?”

  桐生和介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位系长。

  “系长很大吗?”

  “比我刚才喝的那个,特大杯啤酒还要大吗?”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周围的食客里,有人忍不住发出了阵阵轻笑。

  “你!”

  吉野惠子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

  和一个醉汉讲社会地位,就像是对牛弹琴,不仅没有找回面子,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可笑。

  “报警!马上报警!”

  “我要告他故意伤害,还要告他毁坏财物!”

  “让他赔!”

  “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她转头对着下属,无差别地发泄着怒火。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平时对系长言听计从,但现在谁也不敢真的去打电话。

  这种喝醉酒发生的小摩擦,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再赔点钱就完事了。

  这根本够不上拘留的标准。

  如果真的闹大了,传出去说市役所的系长在烤肉店因为一件衣服和醉汉撒泼,对系长的名声也不好听。

  到时候,还得对她们撒气,质问她们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点。

  “吵死了……”

  桐生和介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大衣的内口袋,摸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万円纸币。

  “给,拿去……”

  他手一松,三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便落在了桌子上。

  吉野系长愣了愣。

  这算什么?

  这3万円,就想要把她给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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