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保安!”
“把通道清出来!下一批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
“谁敢挡路,就告他妨碍公务!”
在永井雅子的怒吼下,几个满头大汗的保安终于硬起头皮,用身体筑起人墙,勉强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此时,医院的各个入口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是接到了全员参集代码和电话通知的医生,陆续赶了回来。
在白色巨塔的森严等级制度下,只要还在呼吸着的,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医局。
“让开!我是医生!”
专修医南村正二冲进急救大厅的时候,领带是歪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脚上甚至还穿着一双这辈子都不可能穿进手术室的漆皮皮鞋。
全员参集的代码,在医生传呼机上就是催命符。
“南村医生!这边!”
研修医市川眀夫赶紧挥手示意。
“来了。”
南村正二走进更衣室,一把扯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抓起挂在墙上的白大褂就往身上套。
在里面的还有好几个第一外科和第二外科的医生。
有的人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有的人甚至还穿着高尔夫球衫,显然是刚从某个夜场或者是室内练习场赶回来的。
在医局里,无视命令的后果往往比手术失误还要严重。
是对组织的背叛,是对教授权威的挑战。
一旦被认定为逃兵,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基本就宣告结束了,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发配到只有猴子和野猪的深山老林里去当村医。
所以,大家都不敢不来。
即使南村正二刚才还在卡拉OK里搂着陪酒女唱《干杯》,即使他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但他还是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点了一瓶路易十三啊,一口还没喝呢!”
“怎么突然就全员参集了?”
几个上级医师在更衣室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动作上,谁也不敢慢半拍。
市川眀夫在其中忙前忙后。
他看着刚才还在享受夜生活的前辈们,此刻却不得不狼狈不堪地跑回来加班,一阵幸灾乐祸。
虽然这有些不道德。
他也知道在面对如此重大的伤亡事故,理应共克时艰。
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暗爽。
平日里这些前辈总是把所有的杂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的活,统统扔给研修医。
今晚也是一样。
自己在值班室里啃着饭团,对着医学书发呆的时候,他们在“松乃家”吃着怀石料理,喝着大吟酿,抱着艺伎唱卡拉OK。
这种落差,很难不让人心里没有半点怨气。
但现在……
嘻嘻。
刚吃进去的高级料理现在肯定堵在喉咙里了吧?
刚喝下去的清酒啤酒现在肯定在翻江倒海了吧?
嘻嘻。
……
在医院北侧,平时用来运送医疗废弃物和尸体的偏僻入口处。
轮胎碾过积雪。
那是一辆红白色的本田CB400,车身有些旧了。
在大雪过后的路面上,摩托车能穿行于轿车无法进入的狭窄小巷,由于路线选择多,反而更快到达目的地。
坐在后座的今川织摘下了头盔。
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刚才在摩托车后座上不得不紧紧抱住桐生和介的腰。
“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这里距离急救中心的正门还有一段距离。
桐生和介回过头来,望着她大大的双眸。
“前辈,现在是凌晨12点半。”
“被人看到你坐在我的摩托车后面,会导致我风评被害的。”
“所以,请下车。”
说着,他还双脚撑在地上,晃了晃车子。
“哈?”
今川织动作粗鲁地把被头盔弄乱的短发往后一撩。
风评被害?
明明是自己这个第一外科的王牌,坐在一个刚入职半年的研修医的破摩托车后座上,还在暴雪夜里像个太妹一样紧紧抱着他的腰。
如果被人看到,要说风评被害,也是自己才对吧?
“下去就下去。”
她冷哼一声,长腿一跨,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积雪上。
她把头盔塞回桐生和介怀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
“记住了。”
“今晚的事情,不管是哪一件,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
“你就死定了。”
“哼哼!”
说着,她将手横置在雪白的脖颈前,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第89章 同期
桐生和介把摩托车停在医院后勤专用的车棚里。
从后门进入更衣室。
只见第一外科的专修医泷川拓平,还有跟他同期的研修医田中健司,两个人正瘫坐在长椅上。
他们的左手手臂上都扎着止血带,上面插着针头,连着输液管。
高高挂在衣架上的输液袋里,装着亮黄色的液体,那是高浓度的葡萄糖混合了大量的维生素B1、B2和C。
阿利那敏F,也就是俗称的“大蒜针”。
这种静脉注射液因为含有硫胺素衍生物,在注射时亦或是注射后,口腔和鼻腔里会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大蒜味,因而得名。
能快速消除疲劳,更能加速酒精代谢。
甚至在某些私人诊所,还被包装成“恢复元气”的高级疗法,以此向有钱的太太们收取高额费用。
桐生和介看着眼前这两位前辈。
泷川拓平面色潮红,闭着眼睛,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田中健司更惨,手里还抱着一个垃圾桶,不时地往里面吐两口酸水。
“桐生君……你来了……”
田中健司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喝成这样?”
桐生和介换上深蓝色的刷手服,系紧裤带。
田中健司虚弱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
“我们在卡拉OK喝了一轮,后来又去吃了拉面,本来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的……”
“谁知道突然就全员参集了。”
“我和泷川前辈刚才在车上差点就吐出来了,现在脑子里还是晕的。”
“要是这样上台,别说拿刀了,站都站不稳。”
他一边抱怨,一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把滚轮推到了最大。
虽然静脉炎会很痛,但现在顾不上了。
如果不尽快把血液里的乙醇和乙醛代谢掉,等会上手术台手抖,那就不是挨骂能解决的问题了,那是医疗事故。
泷川拓平则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
两人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还算清醒,没有出现共济失调,经过高浓度葡萄糖和大蒜针的强力代谢,再加上吸氧,应该能勉强应付接下来的工作。
当然,泷川拓平想要主刀肯定是不行,在旁边拉一下钩是没有问题的。
“我先下去了。”
桐生和介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忘年会上,除了给西村教授和水谷助教授敬的两杯酒之外,他全程都在喝乌龙茶。
当时坐在旁边的泷川拓平已经喝高了,根本没空检查他的忠诚度和根性,反而拉着艺伎的手在那儿唱《北国之春》。
那田中健司?
纯粹是他自己作的,说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这种高级料亭,喝一杯赚一杯,不喝就是亏。
……
急救中心大厅。
高浓度消毒液味和浓重的血腥气绞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