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剑伟也觉得心里有点发怵。
他详详细细地把岑言的情况跟侯总说明清楚。
对于岑言即将申请的量子专项，他也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下项目内容。
这方面，侯总其实也算是行家。
他在转型走向管理之前，主要从事的也是纳米材料与结构、单分子物理与化学、扫描隧道显微镜研究等领域的工作。
特别是他荣誉最高的研究成果，还是在纳米结构和单分子高分辨表征与控制。
也因此成为了各大世界学术委员会成员，英国皇家化学学会会士等等。
研究成果还多次入选中华年度十大科技进展。
岑言的项目有多少含金量。
哪怕如今的侯总已经离开科研一线，他也完全能够心知肚明。
听完了岑言的情况。
侯总皱眉，沉吟良久。
潘剑伟见侯总迟迟没有评价，朝着身旁发呆的薛启坤挤眉弄眼地使了使眼色。
见薛启坤呆站着，他还抬起手肘悄悄地肘击了他几下。
“侯总，我们其实深刻讨论了一下。觉得既然我们现在想要改革国内体系。那其实对一些表现特别优异的天才，应该是可以给予一定的优待和助推的。”
薛启坤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像岑言这样的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敢想敢做，他们常常会有我们这些上了一点年纪的老一辈科学家没有的那种奇思妙想和天马行空。”
老薛刚刚看似在发呆，实则脑袋里在疯狂的头脑风暴，编织语言。
“像他这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干能力，我觉得我们组织上是可以给他加加担子的。”
但再怎么说也是面对着直属领导。
尽管京华是由教育部直属的，可他们这些搞科研的，哪一个的命脉不是握在科技部的手里呢？
所以老薛说话还是斟酌着用词。
“我个人意见，有些格是可以破的。”
老薛微微弓着身子，态度不甚强硬。
小潘倒是有些着急。
“侯总，我跟岑言面对面交流很久。我觉得他这个年轻人，这项目只是开始。他之后的贡献肯定不会低，我觉得，不会在我之下。”
小潘终究是在场年纪最轻的。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淡然自若。
可在这种场合。
他也只能着急地拍着胸脯保证，什么话都能放得出来。
“都当副校长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这么打包票呢？”
侯总终于开口了。
不过，他却是无奈地看了潘剑伟一眼。
老领导的声音平缓。
“项目我大概了解了，确实不错，很有前景，这个年纪能够做出来这种东西，可比我们那个时候强多了。”
侯总神色淡然。
但对于岑言的评价却是一点也不低。
潘剑伟听见侯总的表扬。
那张显得有些憨厚老实的老脸，一下子就眉飞色舞了起来。
仿佛被夸奖的是他。
“不过……”
侯总又端起了水杯。
只不过，这和他刚刚口干舌燥地进了一通牛饮完全不一样。
他把水杯端到了嘴边，一副要喝不喝的样子。
进了部的人，终究身不由己。
多少还是会染上一些习惯。
哪怕是面对老部下，也会不自觉地拿捏起这份腔调来。
“昂？”
潘剑伟骤然听到转折。
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不过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呀。”
“诶，剑伟啊，你看你又急。”
侯总摆了摆手。
“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资历太低。这样的成果，我们是能看出来他的潜力。可在行业外的人眼里，那可未必。”
这一点。
侯总倒也不是信口开河。
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副字当头，由他来主导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本身就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这些眼睛里。
善意的、恶意的、反对的、支持的。
不一而足。
到了他这个位置，随便做一些举动，都有可能被下面的人曲解，然后执行。
越是高位，越需谨慎。
“我可以给他站台呀。”
潘剑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在他这种更纯粹的科研人看来，那些东西完全是可以不用去在乎的，他最在乎的是项目能不能出成果，是人能不能出成绩。
侯总却是摇了摇头。
“你站台，启坤来站台，我来站台。”
侯总抬起眼皮，瞄向潘剑伟。
“那别人是不是会觉得，只要背景足够了，那什么事都可以乱来呢？”
“侯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潘剑伟表情便秘，连忙想要解释。
侯总却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说了，这种事，不在于我们怎么看，而是在于别人怎么看。”
侯总慢条斯理地说道。
“特别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也很特殊，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这气你得沉得住，戒骄戒躁啊。”
潘剑伟明明四十好几的人了。
在侯总面前还跟个后生一样。
不过，他没有拉下脸来，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
也就是因为自己算是侯总嫡系，要是换个别人，老领导哪还会这么指点呢？
“嗯……可岑言这件事难道就不办了吗？我总觉得，要是在这个节点错过了他这样一个人才，实在是有点可惜。”
潘剑伟叹了口气。
薛启坤站在一旁，耐心地观察着，一言不发，但他似乎看懂了什么。
“谁说要错过他的？”
侯总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他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腔调。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潘剑伟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一分期待。
侯总又喝了口水。
“就是因为他资历浅，项目经历少，但是又有天赋，又能实干。所以他才是我们推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最好的宣传口人选。”
“宣传口？！”
潘剑伟一愣。
他可是不管这方面的，没太理解。
侯总笑了笑，身子微微往后靠。
人家能摆出这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那是因为他真是在指点江山。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推进是会有阻力的，虽然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是好的。但是对于各部门来说，是不好的。因为这意味着权力被集中到了我们手里。”
在他们俩面前，侯总也无需润色。
简单直接地讲明如今的局面。
“想要打破各部门的阻力，也不只是这么一个计划、那么一份指南就行的。”
“我们得实打实的推出一点东西来。来表明我们坚定推动计划的决心。”
侯总抬起食指，轻轻的指点道。
“那？”
“教育部和我们的关系近，先从教育部入手，又好配合，又容易宣传。”
一旁的薛其坤冷不丁地补上一句。
“嗯……”
侯总满意的点点头，又瞥了眼潘剑伟。
“看看人家，皇城根脚下毕竟还是皇城根脚下，这政治方面的思想觉悟，启坤可是要比你丰富的。”
潘剑伟眨了眨眼。
薛启坤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岑言的身份问题，其实是小事，这种事正常来说，要不是你们俩，是摆不到我桌面上来的。”
侯总淡定地说道。